沈棠的第一反应是,盛娇娇怎么会在?
第二反应便是,是周聿白带她来的。
沈棠下意识转头,看向周聿白。
眼神里带着自嘲与轻视。
既然周聿白已经打算带着盛娇娇来参加寿宴了,那还浪费她的时间做什么?
周聿白见她眼神似有挑衅,微微皱起眉。
一旁的谢子言见状倒是嘿嘿一笑。
他是今日寿宴主人家,贺闻舟有没有被邀请,什么时候到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方才故意憋着不说,就是知道沈棠曾经莫名收过贺闻舟送的玫瑰花。
不管贺闻舟是什么心思,但至少能让周聿白这种只许州官放火的人愠怒。
谢子言自诩帮理不帮亲,他这是在帮他的弟妹沈棠出气。
让你周聿白嘚瑟,让你家里有燕窝鱼翅还那么气焰嚣张。
整的一帮单身的兄弟们既羡慕又恨。
众人神色各异。
忽然,又一个高大身影从盛娇娇身后绕出来。
沈棠定睛一看,是贺闻舟。
谢家是京北名门,他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自然盛大,几乎整个圈子的人都被请了。
贺闻舟会在此,也很正常。
他含笑步入至众人眼前,“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多谢,多谢。”谢老爷子年轻时为人敦厚,退居二线以后,更是对后辈多有提携。
他看人只看品行,从不会在意对方的出身。
他对自家的谢子言,或是如周聿白这样的世家子多多提携,但同样对白手起家颇有能力的贺闻舟另眼相看。
经过贺闻舟这么一打岔,谢老爷子也忘记了方才对沈棠说过的话。
谢子言见状,引着周聿白与沈棠入座主桌,吩咐佣人可以正式开席。
这种寿宴有菜有酒水,一是确确实实给老爷子庆贺,二则也是圈子里各有来往的大佬们相聚。
周聿白在席上为表敬意,早已与谢家几个兄弟一起来来回 回将主桌上的长辈敬了一圈。
最后敬谢老爷子时,沈棠也跟着起身,举杯向前,说了几句吉利话。
谢老爷子今日高兴,难得放开多喝了几小杯。
他望着周聿白手持酒杯,与沈棠肩并肩靠近,一时有阵恍惚,“周家……”
“是的,爷爷,是聿白和他媳妇儿。”谢子言也喝多了,讲话的时候舌头也打结,手更是没大没小搭在自己爷爷肩上,“郎才女貌吧他们?”
“是,周家向来出情种,不管是哪一辈都这样。”谢老爷子像是喝多了,说话的时候微微眯眼,凝视着周聿白,“可惜了,就是可惜了,那毛病落在身上,福薄啊福薄!”
老爷子这两句话说得云里雾里,旁人压根听不明白,纷纷望向周聿白。
就连周聿白自己也是轻蹙眉头,表情疑惑。
“爷爷,您老人家神叨叨地说什么呢?”谢子言站直了身体,“您老大喜的日子,说什么福薄。”
谢老爷子像是猛地醒过来,原本望着周聿白有些失神的眼神又瞬间变回清明。
他朗声笑,“没什么,是我老头子瞧着你们正直壮年,羡慕得狠。”
众人见谢老爷子重新举杯,但面上早有醉意,也不敢让他再喝。
谢子言便代替老爷子与众人干了。
众人又说了些恭维话,便要簇拥着谢子言与周聿白去别桌。
沈棠走在最后,她今日穿着高跟鞋紧身旗袍,不太习惯,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圆桌上的桌布。
她弯腰蹲下捡,还没抬头,忽听见身旁谢老爷子的声音再度喃喃响起。
“周家小子模样俊能力强,只可惜了,是个老二。结了婚又如何,就算日后有机会能扭转命运,哪那么容易能够轮得到他?”
沈棠心头猛地一跳。
抬头时因太大力,撞到了桌角,震落了碗筷。
“是沈棠啊……”谢老爷子也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面色讪讪,“你怎么蹲在这儿?刚才我老头子喝多了两杯,没说什么笑话让你见笑吧?”
沈棠维系唇边的笑容,装作听不懂,“宴会厅里太吵了,您方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是我老头子自言自语罢了。”谢老爷子肩膀一松,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加深,“好孩子,回座位吧。”
沈棠应了声好。
后半程寿宴,周聿白与谢子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杯觥交错。
沈棠独自一人坐在原位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谢老爷子不经意说出的话。
老爷子饮得醉了,前后说了两次不合时宜,也莫名其妙的话。
第一次是那句‘福薄’,已经引起沈棠的注意。
第二次,那一整句话都令沈棠无端起了一身冷汗。
周家有私生子的事不是秘密,但周墨霆这三个字也是这几年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虽是生在周聿白之前,但云夫人与周传雄到底是情人与金主的关系。
周墨霆私生子的身份,从来都不如周聿白这位二公子来得名正言顺。
更别说周墨霆甚至还未被正式认回周家,人就已经病逝。
就算周家曾经多了一位大哥,但任谁也清楚,周墨霆的昙花一现除了让周聿白在名声上降级成为二公子以外,其他根本无关痛痒。
周聿白依旧是周家继承人的第一人选,也顺利接替了周传雄的位子,进入集团任职代理总裁。
虽然不明白谢老爷子为什么会突然自言自语那一句,但直觉告诉沈棠,老爷子口中的事绝不简单。
周围嘈杂声不断,乱哄哄的。
沈棠的心里也乱成一团。
她清晰地知道眼前有一根线,细细浅浅地牵着一头的真相,可自己无论如何却也无法理清。
从五年前,她知道周聿白的事后,便下过决心。无论今后自己与他究竟走到哪一步,她都一定要替周聿白生一个融了自己与他血脉的孩子。
可周聿白如此恨她,她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达成心中所愿。
才能真正令他解脱,令自己解脱?
沈棠心烦意乱,重重叹气,竟不自觉地伸手想拿桌上的酒杯。
刚给自己倒满一盅,白酒香气喷然,她嗅了嗅还没有所动作,凭空中陡然伸出一只手,将她面前酒杯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