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小酒馆就在我绸布店往东走,不到五十步,有个小酒馆,两口子开的。
老爷子姓孟,老太太姓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叨,说想回老家了,儿子在保定那边安了家,催他们回去带孙子。这小酒馆正愁转不出去呢。”
曹坤就这样听着陈雪茹的讲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栅栏,拐进那条窄窄的胡同。
青砖灰墙,电线杆子斜斜地立着,地上还留着下午泼的水印子。
走了没多远,一股淡淡的酒香混着醋味飘过来。
陈雪茹停在一家铺子前头。
门脸不大,木头的门板卸了一半,露出一扇糊了报纸的玻璃窗。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写着“孟家酒馆”三个字,漆皮有些斑驳了,但还算周正。
“孟叔?孟叔在吗?”陈雪茹掀了帘子进去。
曹坤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四处打量。
屋子不大,摆了六张方桌,条凳擦得干干净净。
靠墙是一溜酒坛子,上头蒙着红布。柜台后面挂着个老算盘,珠子磨得油光锃亮。墙角有个老式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哎,来了来了。”
从后厨走出来一个老头儿,六十来岁,腰板挺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围裙上沾着面粉。
他一看是陈雪茹,脸上立刻堆了笑:“雪茹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孟叔,我给您带了个主顾过来。”
陈雪茹侧身一指曹坤,“这位是曹坤曹爷,想盘个酒馆。我一想,您这儿不正要转吗?就带他过来看看。”
孟叔一听,脸上的笑纹更深了,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过来跟曹坤握了握:
“曹爷,您好您好。快请坐,坐下说。”
这就是老四九城的习惯,称呼人的时候喜欢在别人的姓氏后面加一个爷,这样显得更尊敬、更看重对方。
三个人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孟叔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秀兰,沏壶茶来!”
不一会儿,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太太端了茶壶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干干净净的。她看了曹坤一眼,又看了看陈雪茹,笑呵呵地说:
“这位就是来看店的?”
刚才他们三人在在店铺里面交谈的内容,这个老太太在后面的时候也听到了。
“对,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姓曹。”陈雪茹介绍道。
没有经过曹坤的允许,陈雪茹倒也没有过多介绍,并没有点出曹坤就是红星轧钢厂医务科科长的身份。
老太太把茶倒上,也在一旁坐下了。
曹坤开门见山:“孟叔,这店您打算怎么个转法?”
曹坤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提起了正事。
孟叔叹了口气,看了看老伴儿,老伴儿冲他点了点头,他才开口:
“说实话,这店我们开了这么多年了。当年从老家来北京,就是想讨个生活。
这些年,街坊邻居照顾着,也算攒了点家底。现在儿子在保定安了家,催了我们好几回,让我们过去养老,顺便带带孙子。”
坐在一旁的曹坤听着对方的讲述,也能从对方语气以及神情中看出,这都是真心话。
老太太在一旁接了话:
“舍不得是真舍不得,可是没办法,岁数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了。这酒馆虽说不大,可一天到晚忙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曹坤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个老人一大把岁数了,也是该享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能够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得出来,他们在保定的儿子已经不是一两次说过让他们回去养老了。但应该就是两老对这家小酒馆有了感情,一时还有些舍不得离开。
不过眼看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最终也只能向现实低头。
而且从两老说话时提起大孙子,那眼神中的欣喜,看得出来他们也是很疼爱大孙子,对大孙子也是很多思念。
这应该也是二老决定转手小酒馆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孟叔接着说:“转手的事儿,我们也打听过了。这个门脸儿是我们当年盘下来的,有房契,不是租的。
连房带店,再加上这些桌椅板凳、酒坛子、锅碗瓢盆,您要是全接着,我们要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块?”曹坤问。
曹坤也只是随口一问,说实话,他的第一反应还以为只要 300 呢。
毕竟 3000 是不是有些太贵了?不过 300 又有些太便宜了,所以才说了 3000。
“对,就是 三千。”孟叔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曹爷,我知道这价钱不低。可您也看见了,这地段儿好,前门楼子边上,游客多,街坊也多。
而且这房子虽然老了点,可是结实,砖木结构,再住几十年没问题。”
曹坤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在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穿越而来也四五个月了,对这个时代的物价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虽然不算特别的清楚吧,但在他看来,盘下这家小酒馆,1500 左右是差不多的了。
当然了,
还是要算上转让费,以及店铺里面各种锅碗瓢盆桌椅以及还有一些没有卖完的酒水。
这些全部加上应该还能再多个几百块钱,但应该不会超过 1000。
总的计算下来。将这家小酒馆完全盘下来,应该也差不多是 2500 左右。
所以对方一下提出来 3000,虽然比预期的价格高了一些。
不过嘛,倒也可以理解。
而且对方提的第一口价,估计也是想着尽量往高了提,毕竟按照常理,后面还是要砍砍价的。
这都是聊价格的时候一些小技巧而已。
见曹坤打量起了店铺,
陈雪茹在一旁打圆场:“孟叔,您这店是不错,可三千确实高了点儿。您想想,现在前门那一带,新铺子也就这个价,您这毕竟开了二十年了,有些东西也旧了。”
曹坤托陈雪茹办这件事情,她自然是站到曹坤这一边的,要帮他说一些话的。
陈雪茹对于这家小酒馆也有自己的估值,而且比曹坤更加准确。
在陈雪茹看来,也就 2000 出头的样子。再加上对方有些着急想要出手,可以抓住这个心理,再磨磨价格,2000 以内应该就能拿下了。
听陈雪茹这么说,一旁的老太太赶紧说:
“雪茹说得对,价钱好商量。我们也想把店盘给一个靠谱的人,别糟蹋了我们这些年的心血。
要是随便来个主儿,把酒馆改成杂货铺,我们心里也不落忍。”
老太太也是怕自己老伴提的价格太高,一下子把曹坤吓到了。万一对方不买了可怎么办呀?
毕竟老太太看曹坤年纪轻轻的,应该不会特别有钱吧?
所以才会这么说,生怕曹坤被价格吓到,扭头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