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一切之后,曹坤脱掉了鞋子,伏在了炕上。
他的手指沿着郑国强的脊柱,一节一节地按摸下去,最终停在第五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的位置——那是心俞,心的背俞穴;
以及第七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那是膈俞,血的会穴。
“郑叔叔,刚刚我们通了路,但路上没有兵,没有粮。现在我们要在这两个地方,给你种下两把火。
心俞主血脉,主管把心气送到手上;膈俞主血,主管生新血、化旧瘀。
火一烧,这两座兵站就永远立在这了。气血路过这,就得停下,就得往手臂里钻。”
曹坤知道郑国强听不懂自己的那些术专业术语,所以尝试性地用郑国强能够听懂的事情代替,试图解释一下。
而郑国强也确实听得懵懵懂懂,不过还是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要说是郑国强了,就连一旁的王家爷孙两人都是一脑门的问号。
曹坤见状也知道自己有些画蛇添足了,就根本没必要和他们解释这些。
“小坤,你放手去干吧,我相信你。”郑国强虽然听不懂,但给予了曹坤最直接的支持与相信。
“嗯。”
曹坤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说,继续忙着手头的事情。
郑国强趴在炕上,侧着脸,眼睛看着窗纸上透进的光。
虽然郑国强说的如此轻松,不过他听懂了曹坤话中的“烧”字,也看到了那团柔软的艾绒。
所以他猜测肯定是要点燃那个东西,然后用火烤自己的。
说实话,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他经历过子弹贯穿、弹片割肉,但那些都是外来的疼。这种自己点着火烧自己的疼,他没试过。
他的喉结动了动,什么话都没有说,选择相信曹坤。
曹坤先拿起一片薄姜,垫在选好的心俞穴上。
他这不是为了隔热,而是为了用姜汁引导药力。
然后,他用手指捏起一小撮艾绒,放在掌心里,用大拇指搓动。那团艾绒在他掌心被搓成一个紧实的、像米粒大小的圆锥体,底部略平,顶尖尖的。
他将这个艾炷稳稳地放在姜片上,点燃了一根香,用香火轻轻触碰艾炷的尖端。
“嗤——”
一缕细小的青烟袅袅升起。
“郑叔叔,忍住。这火不走邪道,专走经络。”
曹坤还是提前说了一句,让郑国强有心理准备。
而郑国强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
艾炷无声地燃烧,由小变大,由暗红变得炽白。
一旁的王家爷孙两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曹坤接下来要做什么,也是一脸的关心。
而接下来曹坤的举动,更是让两人倒吸一口冷气,没经历过什么事情的王成林甚至都有些不敢直视。
直接热度透过姜片,穿透皮肤。
姜片被烤得滋滋作响,边缘渗出带着辛辣味的汁水,又迅速被烤干。
几分钟后,当艾炷即将燃尽,贴近皮肤时,姜片已经焦黑,底下的皮肤开始泛红、起泡。
但这还不够。
曹坤要的不是水泡,是瘢痕,这便是瘢痕灸的精髓和最重要的一步。
曹坤自然也看到了郑国强紧皱的眉头,以及紧咬牙关的腮帮子,知道对方在忍受着痛苦。
不过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前功尽弃,要不然前面的努力也就白费了,不管怎样,必须进行下去,免得前面的苦白吃了。
曹坤直接无视,也没有移开快要燃尽的艾炷,而是用拇指指腹,轻轻地将那最后一点炽热的灰烬,按进了皮肤里。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皮肉被灼焦的声音。郑国强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哪怕是郑国强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了炕沿的木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额头、脖颈、后背,瞬间爆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不是普通的疼,而是一种尖锐的、持续往里钻的灼痛,像一根烧红的钉子,正在缓慢地旋进骨头缝里。
他咬紧了牙关,牙床磨得咯咯响,但没有发出一声叫喊。
他肩膀的肌肉在剧烈颤抖,像拉满了的弓。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用枕头堵住了自己的嘴。
曹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额头的汗珠也在滚落。
他下手极稳,眼神极冷,像一位执行军法的刽子手,不容半点犹豫。他知道,这时候哪怕有一丝手软,艾炷按不到位,刺激就不够深,这火就白烧了。
第一壮按灭,一个艾草为一壮。
皮肤上留下一个焦黄带黑的小坑。他立刻拿起第二团搓好的艾绒,再次放在那个灼焦的穴位上,点燃。
同一点,再烧一次!
这就是瘢痕灸的残酷之处:壮火食气,唯有重创,方能重生。
第二壮燃烧时,
郑国强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打摆子。
剧烈的疼痛消耗着他巨大的体能,但他依然没有吭声。只有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野兽般的喘息声,在屋里回荡。
烧完心俞,再烧膈俞。左右对称,一共四个点,每个点烧两壮。
一旁的王成林早已经不敢继续看下去了,哪怕是王老,虽然依旧看着,但眉头紧皱。
当最后一壮艾炷按灭,郑国强背后的四个穴位,已经变成了四个深褐色、微微凹陷的焦痂。周围的皮肤红肿一片。
曹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他没有立即清理伤口,而是拿起早已备好的艾草灰。
这是他特意收集的、纯净的艾灰。
曹坤将这些艾灰轻轻地撒在那四个新鲜的灸疮上。艾灰干燥、止血、防感染。
在那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这就是最好的“烧伤膏”。
然后,他用干净的棉布,轻轻覆盖住伤口。
“好了。这火,种下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曹坤那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长呼出了一口气。
最起码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郑国强连这都能坚持下来,那剩下的对于他来说都是毛毛雨了。
疼痛的顶峰过去,郑国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他趴在炕上,听到曹坤的话后,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有些涣散,那是剧痛过后的虚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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