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个月,跟其他知青一样——下田干活,挣工分。
插秧、收稻、除草、翻地、挑水浇菜。
大部分城里来的知青都叫苦连天,手上磨出了泡,腰弯了一天直不起来。
我一声不吭。
不是逞强。
是真的不觉得苦。
在盐碱地上挖了十三年的碱渠——零下三十度,冻土层一镐头下去只能刨出一个白印子——比起那个,种水田跟玩似的。
干了一个月,村长陈大河把我叫到一边——
"姜知青,你不像城里来的啊。手上功夫挺利索的。"
"我能吃苦。"
"能吃苦好。我们村最缺的就是能吃苦的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我差点栽了一跟头——
"好好干!"
半年后,村卫生室的老吴大夫找到了我。
老吴六十多了,花白头发,驼着背,走路慢吞吞的,但一双眼睛精亮。
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夫。
方圆十里,有人生病、受伤、生孩子,全靠他一个人。
"丫头,听说你识字多?"
"识。"
"能看懂药方不?"
"能。"
他从布包里翻出一本翻烂了的《赤脚医生手册》——
跟我从图书馆"借"的那本是同一版。
"念一段我听听。"
我接过来,翻到"常见传染病的预防与治疗"那一章,字正腔圆地念了一段。
老吴听完,一拍大腿——
"好!你来跟我学!"
"为什么?"
"我六十三了,手抖了,眼花了,干不了几年了。总得有个接班的吧?以前也教过几个,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货色,不成器。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手稳。"
手稳。
对。
在盐碱地上给发着四十度高烧的父亲换药——土坯房的窗户漏风,煤油灯被吹得忽明忽暗,手抖了药水就洒了,洒了就没有第二瓶——
那种环境下练出来的手,能不稳吗?
上辈子为了伺候不感恩的人练出来的手艺,这辈子——
我要用在对的地方。
"吴大夫,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