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有完全亮,东边的天际线上透出一线鱼肚白。
我背着帆布包站在家门口。
帆布包是军绿色的,是父亲的旧包。他扔在杂物间里不用了,我翻出来擦了擦就背上了。
妈妈站在走廊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昨夜一定没怎么睡。
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我走了。"
"晚……晚棠——"
她终于没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我。
抱得很紧。
身上有肥皂的味道,还有昨晚炒菜留下的油烟味。
这个味道我记了两辈子。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别饿着……"
"好。"
"要是……要是有人欺负你——"
"不会有人欺负我。"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
不粗暴,但也不犹豫。
回头看走廊尽头。
父亲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洗旧的军便装,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没有过来。
没有拥抱。
没有嘱咐。
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石雕。
上辈子他也是这个姿势。
那次是送我去盐碱地。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妈妈在家门口哭。
那一次,我跟着他走进了深渊。
这一次——
我背对着他。
"爸,保重。"
没有等他回答。
我转身,走出了家门。
大院的门口,一辆解放牌卡车正在发动。
柴油发动机轰隆隆地响,尾气在晨雾里散成一团灰白色的云。
车斗里已经坐了十几个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