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午饭前回来。"
周瑶住在大院外面三条街远的机关家属院里。
她爸在街道办工作,她妈在居委会负责知青下乡动员。
这个时间点,全城的居委会都在为下乡指标发愁——
上面的文件一道一道催得紧,家家户户却把孩子捂得死死的,恨不得用被子把人裹起来藏到床底下去。
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穷山恶水里吃苦。
周瑶她妈愁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我要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机关家属院的大门开着,门卫老头在打瞌睡。
我从他身边走过,上了三楼,敲了敲周家的门。
开门的是周瑶。
圆脸,齐耳短发,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罩衫,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看样子正在写作业。
"晚棠!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事。"
她把门拉开让我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堂屋兼客厅兼饭厅,角落里堆着半袋子红薯和几捆大葱。
我环顾了一圈——
"你妈不在?"
"出去开会了,说十点多能回来。你等会儿还是——"
"等。"
我在椅子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打开——
里面是四块大白兔奶糖。
周瑶的眼睛立刻定住了。
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跟黄金差不多。一般家庭过年才舍得买半斤,还得全家人分着吃,一人两三颗就没了。
这四颗是上个月妈妈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
买了一斤。
姐姐分了六两,装在一个铁盒子里,整整齐齐摆在她书桌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