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向来在长辈面前装得乖巧可人。
十岁起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小绿茶,很少会这样失态惊慌。
江淼冷眼旁观,只觉得讽刺。
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前世,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她拴住入赘江家的韩承良的工具。
那个野种被江家收养,竟成了未来的继承人。
那这一世呢?
江淼大概猜到了她在怕什么。
这一世,韩承良一无所有,她腹中的胎儿反倒成了她婚前不检点的铁证。
她还能躲起来偷偷生孩子?
显然不可能。
江淼的目光如炬,落在苏清的小腹上,随即扯出一抹冷笑,"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没、没什么!"苏清强颜欢笑,"差点忘了,今天是表姐回门的日子。"
江淼扫了眼客厅里的行李箱,心中了然,"所以,你想搬回江家?"
苏清眼神一暗,"表姐,十年前我就被江家收养了......"
"那就住走廊的杂物间吧。"江淼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走向自己房间,"李四,苏清那间房归你了。"
"我的房间给她?"苏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单位分配的三居室。
原本江家夫妇一间,江淼一间,苏清一间。
楼道里确实有个狭小的储物间,两平米见方,没窗户。
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干得人发慌。
偶尔还会有老鼠出没。
邻居家用它给宠物狗当窝,江淼让她住那里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反应过来,江淼已经关上了房门,只留下那个陌生的短发女人——李四。
李四环抱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小姐,请吧。"
"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家!"苏清暗自咬牙,一把推开李四,冲到江淼门前用力敲门,"表姐,我知道错了。"
"表姐,我不能住杂物间啊,我也是江家的孩子。"
"表姐......"
她不能住那里,后天还要去做流产手术。
听说小月子坐不好会落下病根。
苏清足足敲了十几分钟,手都敲麻了,江淼才换好居家服打开门。
门一开,苏清扑通一声跪下,泪眼汪汪,"表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江淼绕过她,在沙发坐下。
这时李四已经切好果盘端上来,恭敬地递上果叉。
这一幕刺痛了苏清的眼睛,她脸上的笑容渐渐碎裂,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江淼过上了贵妇生活?
李四分明是贺家的保姆!
凭什么!
李四察觉到她的眼神,不悦道,"苏小姐这是什么眼神?在恨我家小姐?"
苏清连忙收起恨意,想要起身,"我没有......"
"跪着吧,我受得起。"
江淼头也不回地盯着电视里播放的86版《西游记》,懒得给她一个眼神。
"跪、跪着?"苏清再精明,也没想到江淼会这么直接地让她跪着。
她把自己当什么了?旧社会的奴婢吗?
说跪就跪。
虽然刚才是她自己跪下的,不是江淼强迫的。
但苏清觉得眼前的江淼像变了个人。以前的江淼软弱可欺,没有主见,很容易被操控。
现在的江淼却如此果决。
昨晚她见到贺铭琛后就被人打晕,难道那一棍是江淼打的?
所以,他们根本没吵架,故意那么做,只是为了拿走她手里的信?
苏清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试探问,"表姐,你和姐夫昨晚为什么突然吵架?"
江淼终于转过头,把玩着手里的果叉,看着惊慌的苏清笑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些信,我已经烧了。"
苏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脸上的假笑消失殆尽。
那些信她特意装在信封里,上面还写着贺区长的姓名地址。
辩解已经没用了。
她再也不能在江淼面前装好人了,两人彻底撕破了脸。
看着苏清变幻莫测的表情,江淼冷笑,"苏清,你是江家的孩子不假,但你已经成年了。江家没有义务再抚养你。"
"让你住杂物间,已经是看在我爸妈的面子上。"
"所以,是你自己搬?还是让李四帮你搬?"
苏清恶狠狠地瞪着江淼,扶着门框站起来,"房产证上还是姨妈姨夫的名字,你说了不算。"
"只要姨妈不让我搬,你就没资格赶我走。"
"江淼,你都看见了,韩承良就是喜欢我,你恨我也没用,不如想想是不是自己太端着了!"
"啪!"
江淼起身就给了她一耳光,不悦地甩了甩发疼的手腕。
苏清捂着脸,目眦欲裂,"你打了我?"
"呵!"江淼嗤笑,“打你怎么了?你该打!”
苏清欠她的何止一个韩承良?那是江家四条活生生的人命!
李四接收到江淼的眼神,拽住苏清的胳膊就往外拖。
"韩承良那么好,你自己嫁去,扯上我家小姐做什么?"
苏清哪是李四的对手,挣扎起来像只小鸡仔,硬是被关进了杂物间。
李四还上了两把锁,连旁边狗窝门上的锁都借来用上了。
江淼眯着眼睛揉着手心。
韩家那种糟心日子,谁爱过谁过。
反正这辈子她是不伺候了。
就是打巴掌这事,不太好。
打的时候很解气,但反作用力也挺疼,下次要不要随身带个苍蝇拍?
杂物间狭闷热。
不到片刻,苏清身上的连衣裙湿透了。
起初她还愤怒的捶打门,可这栋家属楼入住率本就不高,双职工们此刻都在岗位上,稍大些的孩子也早早送去了厂办托儿所。任她喊破了喉咙,回应她的也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
直到日头西斜,临近下班时分,江淼才终于对李四点了点头。
门开的那刹那,苏清原本还算体面的衣裙皱巴巴地沾满了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钉在江淼身上。
自己这么狼狈,而江淼呢?
她刚洗过澡,一身淡粉色睡衣清爽干净,衬得小脸白里透红。
这两天吃得好睡得足,气色养了回来,此刻正悠闲地拿着瓶郁美净往脸上拍。
一个明艳鲜活,一个狼狈不堪。
寄人篱下的表妹与真正的江家大小姐,对比从未如此惨烈。
“你以前都是装的!”苏清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什么乖巧懂事的小公主,全都是骗人的!”
“呵呵。”江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嗤一声,“公主?苏清,你还没睡醒吗?”
她往前一步,嘲讽道:“难道你以前不是装的?在我爸妈面前,在韩承良面前,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演得不够辛苦吗?”
才关了三个小时就受不了了?
比起江家上辈子家破人亡的惨痛,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苏清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冷笑起来:“江淼,你恨我不就是因为承良哥吗?”
“可你越是折磨我,承良哥就会越厌恶你!不信,咱们走着瞧!”
之前她还着急想要出来,现在却不想了。
她等姨妈姨父回来,看看他们江淼,是怎么虐待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