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在闻辞身边过得很好。
闻辞不让她干重活,只让她帮着整理药材、煎药、打扫屋子。姜梨手脚利落,把闻辞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闻辞的药柜,以前乱七八糟的,姜梨来了之后,按药性分类,整整齐齐地摆好。
闻辞嘴上不说,可心里是满意的。有一回,姜梨煎药的时候火候大了,药熬干了,锅底黑了一片。
闻辞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下次注意。”没有骂人,也没有罚人。
姜梨受宠若惊,偷偷跟江容笙说:“闻神医脾气其实挺好的。”
江容笙笑了笑。她见过闻辞对别人,对太医署的赵太医,对贤妃叶云萝,对那些巴结她的人。那才是真正的脾气大。对姜梨,闻辞已经算是很温柔了。
也许,闻辞只是不喜欢虚伪的人。
江容笙想起闻辞说过自己倒是个明白人。也许,在闻辞眼里,明白人不多。姜梨算一个,她算一个。
至于其他人,闻辞懒得给好脸色。
这脾气,在这宫里,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江容笙有时候会想,闻辞的师傅说宫里有她的机缘。那个机缘,是什么?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闻辞来了之后,她的日子变了。
不是因为闻辞教她学医,而是因为闻辞让她觉得,在这深宫里,还有人在做真实的事,说真实的话。
这就够了。
这时候太后在午睡,慈宁宫正殿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宫女在廊下打盹。她挑这个时辰,本意是想低调些。毕竟万一被闻辞轰出去。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
可她低估了闻辞。
叶云萝穿着一件素净的淡青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不施脂粉,看着比平时朴素了许多。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一个捧着锦盒,一个捧着食盒。
“闻神医在吗?”她在门口站定,声音轻柔。
姜梨开的门。看见叶云萝,姜梨的脸白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贤、贤妃娘娘……”
叶云萝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姜梨,本宫来看看闻神医。麻烦你通报一声。”
姜梨还没说话,屋里已经传出闻辞的声音:“谁?”
叶云萝绕过姜梨,走进屋里。闻辞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医书,手里捏着一根药草,正在闻。
“闻神医。”叶云萝行了个礼,姿态恭敬,“前几日的事,是本宫的不是。本宫回去想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对不住姜梨,也对不住神医。今日特来赔罪。”
她示意身后的宫女把东西放下。锦盒打开,是一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食盒打开,是几碟精致的点心。
“这点心是本宫亲手做的,神医尝尝。”
闻辞看了一眼那支老山参,又看了一眼那些点心,然后抬起头,看着叶云萝。
“你亲手做的?”
叶云萝笑着点头:“是。本宫手艺粗糙,神医别嫌弃。”
闻辞放下药草,靠在椅背上,盯着叶云萝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刀子,把叶云萝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贤妃娘娘,”闻辞慢慢开口,“你当我三岁小孩?”
叶云萝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虐待姜梨的事,才过了几天?你回去想了好几天,就想出这么个办法。送点东西,说几句好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闻辞的声音不大,“你是不是觉得,我闻辞是那种给点好处就嘴软的人?”
叶云萝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闻辞已经站起来了。
“东西拿走。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是给我的,我也不接受。”闻辞走到门口,把门拉开,“请吧。”
叶云萝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身后的两个宫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闻神医,”叶云萝的声音有些发颤,“本宫是诚心来道歉的。你就算不领情,也不必这样……这样不给面子。”
“面子?”闻辞冷笑了一声,“你虐待宫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面子?你让姜梨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打得她手上全是伤,怎么不想想面子?现在跑来道歉,倒想起面子了?”
叶云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着楚楚可怜。
“本宫……本宫真的不知道。是底下的宫女们做的,本宫被蒙在鼓里……”
“够了。”闻辞打断她,“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跟你吵,脏了我的嘴。你现在出去,以后别来。我不见你。”
叶云萝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闻辞。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闻神医,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没给你好脸色?”闻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闻辞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话。浪费口水。”
叶云萝咬了咬牙,快步走出了慈宁宫。
她身后的两个宫女小跑着跟上,锦盒和食盒都忘了拿。闻辞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对姜梨说:“把这些扔出去。别脏了我的屋子。”
姜梨应了一声,抱着锦盒和食盒出了门。
这件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后宫。传到最后,变成了闻神医把贤妃骂哭了,贤妃哭着跑出慈宁宫。没有人替叶云萝说话,她虐待宫女的事,宫里多少有些风声,只是没人敢说。如今有人敢了,大家乐得看热闹。
叶云萝没有去找太后。她知道太后正病着,而且太后现在宠着闻辞,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她去找了燕临。
乾清宫里,燕临正在批奏折。叶云萝跪在殿外,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得话都说不利索。
“皇上……臣妾……臣妾委屈……”
燕临放下笔,皱了皱眉。他看了身边的太监一眼,太监连忙出去,把叶云萝扶了进来。
“怎么了?”燕临的声音很平淡。
叶云萝跪在地上,用手帕擦着眼泪,把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她说的是另一个版本。
她是诚心去道歉的,闻辞却莫名其妙地骂她,还把她轰了出去,让她在宫女太监面前丢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