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追加了一项诉求
姜满把手机递给裴璟寻。
裴璟寻扫了一眼屏幕，拇指按在发送号码上，没说话。
“这个号码不是许明哲本人的。”姜满靠在电梯门框上，“是中间人发的。”
裴璟寻把手机还给她，“你怎么确定？”
“孟昭手底下管得紧，许明哲要是敢直接联系我，不用等到晚上，孟昭下午就能把他开掉。”
姜满收起手机，走进办公区，“他用中间人传话，说明他怕。”
“怕是好事。”裴璟寻跟在后面，“怕的人好谈。”
方敏从工位上站起来，手里攥着两份解约函，脸上写满焦虑。
“满满，那两个画手的解约违约金加起来才八万块，对方给了他们每人五十万的签约费。”
姜满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瓶矿泉水。
“五十万签哪家？”
“不知道，他们说对方要求保密。”
姜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第三个画手叫什么？”
“顾晨。”方敏翻了一下手机，“就是发朋友圈那个，他没发解约函，但也没回我的电话。”
姜满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对面接了。
“顾晨，我是姜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姜总，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犹豫。
“有人联系你了？”
“……嗯。”
“给了多少？”
顾晨又沉默了几秒。
“六十万。比另外两个多了十万。”
姜满靠在椅背上，“你没签？”
“没有。”顾晨吸了口气，“姜总，我不是为了报恩才留下来的。我看过您妈的画，我在您公司画了三个月，我知道玉兰文化要走什么路。”
他停了一下，话头转了。
“但是姜总，对方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说。”
“他说如果我不签，两个月之内，国内没有一家画廊敢展我的作品。”
姜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吞吞的。”
姜满的手指停住。
周国良在看守所里，他不可能亲自出面。
但顾晨描述的这个人，和周国良的特征高度吻合。
“顾晨，那个人有没有自报家门？”
“没有。他只留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家投资公司的名字，叫……华澜资本。”
姜满挂了电话，转头看方敏。
“华澜资本，查。”
方敏坐到电脑前开始搜索。
裴璟寻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朵，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三分钟后，方敏的打字声停了。
“满满，华澜资本是今年新注册的，注册地在深圳，法人叫张伟。”
“张伟？”
“身份证号显示是安徽的，我查了一下，这个人在三家空壳公司当过法人代表，全是代持。”
姜满走到方敏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工商信息。
裴璟寻挂了电话走过来，“华澜资本是GoodWillCapital在国内的马甲，注册资金一百万，实缴为零。”
“周国良在看守所里还能操控新公司。”姜满盯着屏幕。
“他操控不了。”裴璟寻把手机揣回口袋，“他身边有人。”
“谁？”
“我还没查到。”裴璟寻看了一眼手表，“但今晚八点，许明哲可能会告诉你。”
姜满推开方敏的键盘，站直身体。
“我自己去。”
“不行。”裴璟寻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你跟着去，许明哲不敢说话。”
裴璟寻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姜满的车钥匙。
“陈凯带人在外围，我不露面。”
姜满接过车钥匙，想了两秒，点头。
晚上七点四十。
城南老码头。
江水拍打堤岸，码头上废弃的铁桩子歪歪斜斜地插在混凝土里。
姜满把车停在码头入口五十米外的空地上。她拉上拉链，走下车，踩着碎石路往码头深处走。
江风灌进领口，带着水腥味。
码头尽头，一个男人的轮廓出现在路灯下面。
他背对着姜满，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时明时暗。
姜满走到距离他三米的位置停下。
男人把烟摁灭在铁栏杆上，转过身。
年轻，不到三十岁，穿着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跟白天那张工牌照片上的样子差了不少。
“姜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许明哲？”
“嗯。”他往四周看了看，脖子缩了一下，“您一个人来的？”
姜满没回答这个问题，“你说你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许明哲搓了一下手指，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个。”
他没有递过来，攥在手里。
“姜小姐，我把这个给你，你能保证不暴露我的身份吗？”
“看你给我什么。”
许明哲犹豫了几秒，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
他举起来，让姜满看。
路灯的光打在照片上。
第一张，是那份代持协议的原件特写。签名页，右下角。放大之后，纸张的纹理清楚可见。
姜满的呼吸加重了半拍。
签名的位置下方，纸张的边缘有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接缝线。
两层纸。
签名页是粘贴上去的。
第二张照片，是签名页的紫外灯照射效果。紫外灯下，粘合剂的痕迹发出荧光，在签名和印章的周围形成了一圈不规则的轮廓。
“我在做文件审核的时候发现的。”许明哲把照片塞回信封，“这份协议的签名页和正文页不是同一批纸张，签名是从另一份文件上完整裁切下来，用专业粘合剂贴合上去的。新加坡的司法鉴定只检测了签名的笔迹和墨水，没有做纸张分层检测。”
姜满伸出手。
许明哲握着信封没松手。
“姜小姐，我给你这个，我在衡理就待不下去了。”
“你不给我这个，你也待不下去。”姜满说。
许明哲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之前帮外资企业伪造审计报告的事，裴氏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姜满把手收回来，“你今天给我照片，是你自己做了选择。你不给我，三天之内那个案子就会被翻出来。”
许明哲的脸色在路灯下变了两个色号。
他把信封递了过来。
姜满接过信封，拆开，把两张照片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原件现在在哪？”
“孟昭锁在衡理国际的档案室里，双重密码门禁，只有他和我有权限。”
姜满把照片塞回信封。
“你能把原件带出来吗？”
许明哲摇头，“不可能。档案室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原件上有RFID芯片，出大门就会报警。”
姜满把信封收进衣服内侧口袋。
“照片够了。”
“还有一件事。”许明哲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孟昭今天下午开了内部会议，他让团队准备一份新的诉讼方案。”
姜满抬起头。
“他打算在开庭前追加一项诉求。”
“什么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