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次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东海洲际酒店行政酒廊，三十二层。
姜满提前到了十五分钟。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牛仔裤，帆布鞋。手里拎着一杯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冰美式。
酒廊的服务生看了她两眼，大概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她这里最低消费八百。
姜满找了个靠窗的双人沙发坐下，把冰美式搁在茶几上，掏出手机刷了一眼。
网上关于她的负面报道还在发酵，热搜挂了两个词条，一个是“姜满伪造遗嘱侵占公司”，另一个是“裴氏集团包庇争议女画家”。
评论区骂声一片。
姜满锁了屏幕，喝了一口冰美式。
三点整。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走出来。四十出头，身形精瘦，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没有任何logo的手表，右手提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
他扫了一圈酒廊，视线锁定姜满，走过来。
“姜小姐？”
姜满抬起头。
男人把公文包放在茶几旁边的地面上，伸出右手。
“孟昭，衡理国际中国区合伙人。”
姜满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握他的手。
“坐吧。”
孟昭的手悬了一秒，收回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服务生送来两杯现磨咖啡。孟昭端起一杯，看了一眼茶几上姜满那杯便利店冰美式，嘴角动了一下。
“姜小姐不喝这里的咖啡？”
“这杯十二块，够了。”
孟昭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姜小姐，我今天来不是代表周先生跟你谈判的。”
姜满吸了一口冰美式，冰块碰撞塑料杯壁。
“那你代表谁？”
“代表我自己。”孟昭身体前倾了一点，“我接这个案子之前，做了功课。你母亲的事，你被继母迫害的事，包括最近沈敏芝和梁柏舟的事，我都看了。”
姜满看着他，没接话。
“我也看了网上那些报道。”孟昭停顿了一下，“我知道那些是周国良花钱买的。”
“你知道，还替他打官司？”
孟昭靠回椅背。
“姜小姐，我是律师。律师的职责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是做道德审判。”
姜满把冰美式放在茶几上。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你会尽全力帮周国良拿走我妈的公司？”
“不是。”孟昭说，“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个案子你打不赢。”
姜满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证据造假，你觉得我打不赢？”
孟昭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新加坡公证处出具的原件鉴定报告。纸张材质、墨水成分、签名笔压，全部通过了司法鉴定。”
姜满拿过文件，翻开。
鉴定报告一共十二页，最后一页盖着新加坡司法鉴定中心的钢印。
“你应该注意到了，鉴定结论是——签名为本人亲笔所签，印章与备案一致。”
姜满合上报告。
“签名是真的，因为他从我妈的空白文件上裁下来的。”
孟昭双手摊开。
“姜小姐，你有证据吗？”
“有。”
“什么证据？”
姜满看着他，没回答。
孟昭等了三秒，点了点头。
“你不说也没关系。省高院开庭的时候，你提交什么证据我都会看到。”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姜小姐，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台阶下。庭外和解，周国良拿回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放弃索赔，你保留公司管理权。”
“不行。”
“你连考虑都不考虑？”
“不考虑。”姜满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冰美式，“我妈拼了一辈子的东西，一分都不给他。”
孟昭提着公文包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
“姜小姐，我佩服你的立场，但立场赢不了官司。”
“那就法庭上见。”
孟昭转身走向电梯。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身。
“还有一件事。周国良今天通过律师向看守所申请了取保候审，理由是高血压和心脏问题。”
姜满握着冰美式的手收紧。
“取保候审一旦批准，他就能出来。出来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我猜你能想到。”
孟昭走进电梯，门合上了。
姜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三十二层以下的城市。
手机响了。陈凯的来电。
“姜小姐，吴强醒了，能说话了，但他拒绝出庭作证。”
姜满的手指在塑料杯壁上留下压痕。
“他怎么说？”
“他说周国良的人在医院外面盯着他，他出庭就是死路一条。他宁可坐牢也不出庭。”
姜满挂了电话。
她站了十几秒，拨通裴璟寻的号码。
“吴强不肯作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裴璟寻的迈巴赫停在洲际酒店门口。
姜满拉开车门坐进去。
裴璟寻看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鉴定报告。
“孟昭给你看了什么？”
姜满把报告扔在中控台上。
“新加坡的司法鉴定，认定签名是真的。”
裴璟寻拿过报告翻了两页。
“鉴定的是签名的真伪，不是协议的真伪。两回事。”
“我知道，但法院不会这么想。”姜满靠在椅背上，“签名鉴定是真的，吴强拒绝出庭，U盘里的录音会被对方质疑取证程序。周国良又在申请取保，一旦他出来，就能直接参加股东大会。”
裴璟寻合上报告。
“他的取保不会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检察院那边，我已经让人补充提交了一份新的材料。”裴璟寻启动车子，“周国良跟赵兰芝之间的通讯记录，不止U盘里那一段。”
姜满转过头看他。
“陈凯从赵兰芝的旧手机里恢复了更多数据。赵兰芝跟周国良的通话记录跨度超过八年，其中有三条语音信息，直接涉及对陈淑桦的人身威胁。”
姜满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内容？”
裴璟寻没有回答。他从中控台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耳机，递给姜满。
姜满接过耳机，塞进耳朵。
裴璟寻按下手机上的播放键。
“兰芝，淑桦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她不会再查股权的事。以后你按我说的做，把姜正山拿捏住就行。”
“那万一她发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