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十五年前你就被踢出局了
看守所。
灰色的水泥建筑，铁丝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
姜满跟着裴璟寻走进会见室。隔着一层玻璃，姜正山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坐在对面的铁椅上。
他瘦了。
两个月不到，整个人缩了一圈，脸颊的肉塌下去，眼袋垂得老长。
看到姜满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迅速又绷住了。
姜满坐下来，拿起隔板旁边的话筒。
“周国良的事，你从头说。”
姜正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是主动交代的，是他们先来找我的。”
“谁来找你的？”
“周国良的人。”姜正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前，有个人通过看守所里的门路给我带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管好你的嘴，否则姜柔也进来。”
姜满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
“所以你才交代了周国良的名字？”
“我是被逼的！”姜正山的情绪上来了，声音拔高了一截，“他们威胁我！我在这里面，姜柔在外面，我能怎么办！”
“你早干什么去了？”姜满盯着他，“十年前赵兰芝进门的时候你不知道？她杀我妈的时候你不知道？假遗嘱是你拿去公证处的，你什么都知道。”
姜正山缩了一下脖子，目光躲闪。
“那些事……是赵兰芝自己干的……我只是……”
“你只是装聋作哑，坐在我妈的位子上数钱。”
姜正山的嘴张了两下，没吐出字来。
姜满把话筒放回架子上，站起身。
“把你知道的全写下来，周国良什么时候联系的赵兰芝，怎么联系的，用了什么渠道，给了多少钱，事无巨细，全部写清楚。”
她转身往外走。
姜正山隔着玻璃拍了一下。
“姜满！”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姜柔……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牵连她。”
姜满站了两秒，推开会见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裴璟寻靠在墙上等她。
“他说了什么？”
“周国良三天前往看守所递了纸条，威胁姜正山。”姜满的手插在裤袋里，“这说明周国良在国内还有人。”
裴璟寻拿出手机，拨通陈凯的号码。
“查看守所最近三天的探视记录和物品接收记录，查到之后直接报警。”
挂了电话，他看着姜满。
“还有一件事。”裴璟寻的声音放低了，“姜正山说赵兰芝嫁进姜家是周国良安排的，但我让人查了赵兰芝和周国良之间的关系——他们不只是合作关系。”
姜满抬起头。
“赵兰芝是周国良的前妻。”
姜满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
“他们在二十年前结过婚，婚姻存续三年，离婚后赵兰芝改了户籍信息，换了身份证号码。”
姜满退后一步，后背碰到走廊的水泥墙壁。
赵兰芝是周国良的前妻。
她妈当年踢走周国良之后，周国良把自己的前妻塞进了姜家。
这不是报复。
这是渗透。
姜满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方敏发来的消息。
“满满，公司今天收到一封律师函，发函方是一家海外注册的投资公司，名字叫GoodWill Capital，他们声称持有淑桦文化早期百分之三十五的原始股权，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分配董事会席位。”
姜满把手机举到裴璟寻面前。
裴璟寻扫了一眼屏幕，“来了。”
“GoodWill Capital，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姜满拨通方敏的电话，“方姐，律师函先不回复，把原件拍照发给周正明，让他今天之内出一份法律意见书。”
挂了电话，姜满看着看守所灰色的外墙。
周国良没有消失。
他蛰伏了十五年，等赵兰芝把公司掏空，等姜正山把遗嘱毁掉，等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
然后她把赵兰芝送进了监狱，把梁柏舟送进了法庭，把公司的名字改了回来。
她以为结束了。
周国良等的就是这一刻。
棋盘上所有的旧棋子都被她清掉了，公司干干净净地摊在台面上。
他从暗处走出来，拿着二十年前的股权协议，要摘果子。
姜满的手机再次亮起。
陈凯的消息。
“GoodWill Capital实控人确认。
周国良。
他今天上午从新加坡飞抵东海，航班已经落地。”
迈巴赫在环城高架上疾驰。
姜满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退的建筑。
陈凯的电话打进裴璟寻的手机。
裴璟寻按下车载蓝牙的接听键。
“裴总，周国良没有去酒店，他直接带人去了淑桦文化。”陈凯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
姜满坐直身体。
“他带了多少人？”
“一个七人的律师团队，还有两个保镖。”
“去公司。”姜满转头看裴璟寻。
裴璟寻打转方向盘，车子在下一个出口驶出高架。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城东CBD的写字楼下。
姜满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堂。
裴璟寻跟在她身后。
电梯停在二十三层。
电梯门打开。
前台小姑娘急得团团转，看到姜满眼圈都红了。
“姜总，他们直接闯进会议室了，方姐在里面拦着。”
姜满没有停步，径直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的玻璃门紧闭，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守在门口。
姜满走过去。
“让开。”姜满看着其中一个壮汉。
壮汉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没有动。
裴璟寻走上前，抬起手，扣住壮汉的肩膀，往旁边一拽。
壮汉失去平衡，撞在墙上。
另一个壮汉刚要动手，陈凯带着四个裴氏的保镖从电梯里冲出来，直接将两人按住。
姜满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方敏站在长桌尽头，手里攥着一叠文件。
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定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喝。
周国良。
十五年没见，他老了，但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有变。
他身后的椅子上坐着七个穿西装的律师，桌面上堆满了文件。
听到开门声，周国良放下咖啡杯，抬起头。
“满满，长这么大了。”周国良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姜满走到方敏身边，拿过她手里的文件。
“周先生，这里不欢迎你。”姜满把文件扔在桌面上。
周国良笑了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这家公司有我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我回自己的公司，不需要你欢迎。”
姜满双手撑在桌面上。
“十五年前我妈已经把你踢出局了，你的股份当年就清算了。”
周国良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首席律师。
律师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推到姜满面前。
“姜小姐，这是当年陈淑桦女士和周先生签署的代持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