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你就是个凤凰男
裴璟寻没有去看她的脸。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径直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
他抬起左手，越过她的腰侧，直接探了过去。
姜满躲闪不及，手里的东西被一把抽走。
裴璟寻退开半步，借着楼道昏暗的壁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小瓶子。
红花油，碘伏。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右手端着的那杯热牛奶塞进姜满怀里。
玻璃杯底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质睡衣传过来，烫得姜满往后缩了一下。
“不是给你的。”姜满脱口而出，耳朵根的热度直往上窜，连带着脖子都开始发烫。
裴璟寻把那两瓶药揣进睡裤口袋里，单手插兜。
“那就是我抢的。”
他丢下这句话，转过身，踩着楼梯往上走，头也没回。
姜满端着那杯热牛奶站在原地。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热气氤氲上来，扑在脸上。她转身回了房间，用脚勾上了门。
主卧的灯关了。
姜满躺在床的边缘，翻了三次身，毫无睡意。
旁边的姜宝宝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小丫头突然翻了个身，一条小短腿直接搭在姜满的肚子上。
小丫头的手在半空抓了两下，准确地揪住了姜满的睡衣袖子。
“爸爸妈妈要永远在一起。”
带着奶音的梦呓在黑暗中响起。
姜满的心口酸了一下。她伸出手，把姜宝宝的腿放平，轻轻掖好被角。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手机，屏幕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裴璟寻发来的微信。
“腿疼，过来看看。”
下面跟着一张图片。
姜满点开原图。照片拍的是一条男人的左腿，膝盖骨靠下的位置，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紫。
她立刻想起来。今天下午在校门口接完孩子，车子被别，裴璟寻猛打方向盘急刹车的时候，左腿膝盖撞上了中控台下沿。
她把图片放大，仔细看了看。
没破皮，没流血，就是磕青了。
姜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字。
“没死就憋着，滚蛋。”
点击发送。
她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拉起被子蒙住下半张脸。
被窝里全是闷热的空气，走廊上被他圈在墙角的那一幕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脸颊的温度半天降不下来。
早上七点半。
姜满换了一件黑色冲锋衣，长发扎成高马尾，单肩背着个帆布包下楼。
裴璟寻坐在餐厅的岛台前，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翻着平板。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
“去哪？”
姜满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住。
她今天要去姜家别墅找遗嘱备份。姜正山虽然被暂时控制了，但赵兰芝和姜柔还在，单枪匹马过去，万一遇到麻烦，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她看着裴璟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我回姜家拿点东西，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裴璟寻搁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陈凯。
裴璟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直接站起身。
“让法务部的人十分钟后到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转头看她。
“你刚才说什么？”
姜满把包带往上提了一截，摇摇头。
“没什么。你去忙吧。”
裴璟寻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姜满看着门关上，把咽回去的话彻底烂在肚子里。
上午九点。
姜满下了出租车，站在姜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外。
大门虚掩着，没锁死。
她推门进去，穿过前院。一楼客厅没人，电视开着，放着毫无营养的早间综艺。
姜满没停留，径直上了二楼，走到走廊最深处的书房门前。
门把手一拧就开了。
书房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陈年烟草混杂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姜满打开墙上的开关。
她走到红木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收据和名片。
转身去翻书架。一本一本地把书抽出来，摸索书架背板，没有暗格。
又去翻沙发垫底下、花瓶里。
半个小时过去，一无所获。
姜满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姜正山这种多疑的人，不可能把遗嘱备份随便乱放。
她的视线落在书柜最下层的一个带锁的木门上。
走过去，蹲下，用力拽了一下木门。
锁是坏的，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嵌入式保险箱。数字密码锁。
姜满伸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个数字。姜正山的生日。
红灯亮起，错误。
再试赵兰芝的生日。
依然错误。
书房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姜柔穿着真丝睡衣，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保险箱前的姜满。
“哟，姐。”姜柔冷笑出声，“两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当小偷？”
姜满停下按密码的动作。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姜柔。
“这房子姓陈，不姓姜。”姜满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姜柔，“到底谁是小偷，你心里没数？”
姜柔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架势激怒了。
她放下手臂，指着姜满的鼻子。
“你少拿死人压我！这房子是我爸的！写的是他的名字！”
姜满一把拍开她的手。
“房子和公司，都是我妈陈淑桦一手打下来的。姜正山就算拿了遗产，那也是陈家的东西。”
姜满又往前逼近一步，把姜柔逼得后退了半步。
“你们两个外人，吃我妈的，住我妈的，现在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谁是外人！”姜柔急红了眼，扯着嗓子吼回去，“我可是我爸亲生……”
“柔柔！闭嘴！”
赵兰芝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姜柔拉到身后，她死死盯着姜满，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强压下慌乱。
“你回来干什么？”
姜满看着这对母女，把刚才姜柔没说完的半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姜满把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站得笔直。
“之前有份合同落在这了，我回来找找。”
赵兰芝的视线越过姜满，扫了一眼那个敞开的木门和里面的保险箱。
“什么合同？”赵兰芝的音调拔高了一截，“你爸不在家，家里不欢迎你。马上出去！”
姜满冷笑。
“姜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过问。”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赵兰芝，你最好记住，我才是姜家名正言顺的女儿。这栋房子里的一砖一瓦，我想什么时候来看，就什么时候来看。”
说完，她直接撞开姜柔的肩膀，大步走出书房。
“你！”姜柔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转身就要去追。
“站住！”赵兰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了姜柔的肉里。
姜柔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着母亲。
赵兰芝没看她。
她死死盯着姜满下楼的背影，直到大门传来砰的闷响。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赵兰芝的手慢慢松开，手指抠在书房门框的木纹上，用力到指尖充血。
“当年能弄死她妈，现在也能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