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张建军先愣了下。
看窗外的人还没走,压低声音问道。
“你去老松口收皮子来着?”
“嗯,我初七去的,刚收完。”
“啥玩意儿?你初七去……你,那他们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张建军下意识惊呼。
说话都断断续续。
快步跑出柜台来到方安面前。
方安思索着点了点头。
“应该是,我初七前儿把老松口的皮子都收过来了,但剩没剩我也不知道。”
“这有啥应该的,那就是你啊!你小子行啊,下手挺快啊!诶不对,那你那皮子呢?都卖出去了?”
“没卖呢,卖我也得卖你啊!”
方安淡笑着解释。
“昨个我给供销社打电话,就知道你们上班,也不知道谁值班。这不今个过来看看嘛,本来想问问你啥前儿上班的,要早知道你搁这儿我就直接拿过来了。”
“哎呀小安,够仗义的!”
“收皮子那价啥的都是你告诉我的,我收完了还能卖别人?”
“你小子,早知道我提前给你打个电话好了。不对,你没拿算对了,得亏你没拿。外边那帮玩意儿还可哪找你呢,这要让人知道,指不定背后咋捅咕你呢,下回去前儿你可得小心着点。”
“他们……找我?”
方安疑惑地看了眼窗外。
这收皮子向来是谁先去谁能收。
算是行业里不成文的规定。
就算他抢先收走,那也不能因为这个记仇。
但张建军怕方安没懂再出点啥事儿。
拉着方安跑到柜台后面。
这才小声解释。
“那皮子你收就收了,顶多说你下手快,跟这个没关系,关键你给那价太高了,他们有好几个都没收着。”
“没收着?那老松口那边都让我收走了,没收着不很正常?”
“不是老松口,他们搁怀山都没收着……”
张建军继续补充。
年后方安去老松口给了高价。
老松口的人自然是要卖他的。
不过,要光是老松口的人卖方安,那怀山的二道贩子也不能说啥,顶多怪自己下手慢。
但问题在于。
老松口的人卖完皮子。
这卖出去的价格不小心让怀山的猎户知道了。
年后这帮二道贩子去收皮子,一说价猎户们全都嫌低,不是卖残次皮就是干脆不卖,都说要卖给去老松口收皮子的那个人。
也正因为如此。
刚才那帮二道贩子来时都没带多少皮子,张建军忙了一个小时就全都收完了。
那有些人收的是残次皮,有些人卖的是存货,没一个是过年前儿新打的完整皮。
“这……”
方安听完暗叫不好。
这一趟下来,得罪的人可不少。
“那他们都打听到啥了?知道是我不?”
“不知道。就说是王海在县里的朋友收的,你去前儿是不说你是王海的朋友来着?”
“嗯。”
“你小子挺尖啊!外边也这么传的,都不知道叫啥名,就说是王海的朋友。这帮人还到处打听王海那朋友住哪呢。”
张建军笑得合不拢嘴。
方安心安地点了点头。
既然没打听到,那就无所谓了。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初七他去收皮子前儿。
老松口的那帮猎户都知道他叫方安。
万一有人传出去。
怀山那边的四五个二道贩子都得找他算账。
而方安嘀咕的同时。
张建军也想到了这些。
思索着宽慰。
“没事,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就提醒你一声让你小心点,这帮人都为了赚钱,有家有口的也干不出啥太过分的事儿,平时走前儿小心点就行。”
“行,谢谢张大哥,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跟我还客气啥,知道了就说一声。”
“对了,你现在周几上班?”
“跟年前一样,周一周三周五,就算周六周日上班也不影响。”
“那行,那我周一就把皮子拿过来。没别的事儿我先回去了。”
“再坐会儿呗!暖和暖和?”
“不了,一会儿还有不少事儿呢!”
方安摆了摆手没有多呆。
叠好麻袋骑上车,打过招呼就离开了收购站,转头去了县里大院儿。
这收购站离方安的房子没多远。
过年这几天方安没来看过。
正好看完房子再去买东西。
顺便问问老孙头最近有没有人卖房子。
然而。
方安往大院走的路上。
脑海中却不停地回想着张建军的话。
俗话说。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给出高价导致二道贩子没挣着钱。
就算有人跟着给出高价。
那挣的钱也变少了。
因此,这帮人肯定会怀恨在心。
而且二道贩子多数都有杆猎枪。
保不齐就有哪个不要命的在半路上放黑枪。
看来下次去前儿确实该谨慎些。
至于以后再去。
那就没必要了。
方安嘀咕着突然勾起嘴角。
心里已经盘算好该怎么解决了。
只要等下次收完皮子。
这帮二道贩子就不会再盯着他了。
转眼。
方安想好计划悠哉地来到县里大院儿。
此时太阳走到头顶,已经十点多了。
方安进院后正想着看一圈就直接去后院。
但他进来后。
突然发现房门的锁头不见了。
屋里也隐约能看到个人影。
方安瞬间猜出是谁。
把自行车推到院里。
打开房门喊了声。
“孙叔?”
“小安?你咋来了?”
老孙头还在外屋烧炉子。
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
“来县里办点事儿,过来看看。”
“那正好。这炉子烧半天了屋里挺热乎,快进屋暖和暖和,冻坏了吧?”
“还行,今个不咋冷。”
“这两天气温回升,下周又该冷了。”
老孙头带着方安回到小屋。
刚才烧炉子的时候。
老孙头顺便把小屋炕烧了下。
方安坐下后缓了两分钟。
该说不说。
这东北的冬天在外边来回跑压根不觉得冷。
但只要进屋沾上点热乎气儿。
就觉得冻得不行。
浑身都不自觉地打了个机灵。
“你瞅你,还说不冷呢。”
“搁外边呆时间长了也没觉得冷。”
方安回完跟老孙头闲聊几句。
等身子暖和过来。
顺势问道。
“对了孙叔,正好我过来了,这两天儿建设路那边有人卖房子吗——?”
“对,我就说忘点啥事儿。刚才你进屋我还想跟你说来着,这一聊起来还聊忘了。初六那天你不跟我说了,说完下午我就去看了,还真有。”
“真有啊?多大的院子?”
“道西的,五百多平,那个要的高要八百,我给你砍到七百。还有个道东的不到三百平,那个没砍下来,要五百,俩一千二,订金交完了。”
“谢谢孙叔,这一下又整着俩。”
“赶巧了,我初六去前儿看着那个小的了,大的没看着,差点让别人买走了。结果那家说是嫌贵啊还是咋回事儿,反正到最后没买上,等初八去前儿让我看找了,搁那么就把订金交了。”
“麻烦孙叔了,还跑两趟——”
“没事,就卖东西前儿一走一过,搁那么随便问问。你现在有空不?有空咱现在就去看,看完付完钱估计明后天就搬走了。”
“行!”
方安应下后就要往外走。
但他起身后拍下口袋。
又突然愣在原地。
“咋了?身上不得劲儿啊?”
“不是,我好像没带那么多钱。”
方安尴尬地挠了挠头。
早上走前儿。
方安把一万块整钱留在家里,身上只带了一千多块钱,留着买东西用的。
但这两个房子加在一起就一千二了。
兜里的钱压根不够。
要是算上押金的话,他还没带收条。
直接拿走也不太合适。
但老孙头见状却追问了句。
“你带了多少啊?”
“就一千块钱。”
“那不够了嘛!押金还有五百呢,一千五咋也够了。”
“主要是我还想买点东西……”
方安嘀咕着扫了眼窗外。
刚想骑车回家取钱,取完再过来。
但当他看到自行车上的麻袋时。
突然想起他刚才卖了几张皮子。
那狼皮卖了五百多,花豹皮还卖了两千块,足够他买房子买东西用的了。
但老孙头不知道这些。
听方安说要买东西。
试探着提议。
“那这样吧,我回家给你拿几百,算你借的,下回来前儿再还我就行——”
老孙头说着就要出门。
却被方安拦下。
“孙叔,不用了,我刚想起来兜里还有,够买东西的了。”
“够用吗?不够拿点。”
“够了,卖完东西放裤兜里了,没想起来。”
方安说着又掏出五百块。
老孙头看到后没再多问。
看炉子里的柴火烧得差不多了,直接带方安上建设路看房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