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方安早上七点半从家出发。
路上走走停停。
赶在八点半之前就抵达了供销社。
正好碰上刚来上班的程柏树。
“程组长。”
方安离老远看见。
直接停在了大门口。
“小安?来得挺早啊,天没亮就过来了吧?”
“没,骑自行车走的快,七点多才走。”
“对,这玩意儿是比马车快,那赶紧上楼吧,别冻坏喽。”
程柏树闲聊几句。
招呼老大爷开门。
等方安把自行车停好拿下后座上的大麻袋。
就带着方安上了楼。
咔哒。
两人进屋后程柏树反锁房门。
拉着方安到沙发坐下。
“快过来喝口水暖和暖和。”
“今个挺暖和的,没冻着。”
“那也歇会儿,走挺累的,这又打着啥好东西了?”
程柏树倒两杯水陪方安坐下。
扫了眼麻袋追问。
刚才方安拿麻袋上楼时。
程柏树就猜测里面装了好东西。
只是路上怕别人听见才没有多问。
“是碰着个好东西,但不是打的,过完年去山里找人收的。”
方安说着打开麻袋。
从里面拿出一张花豹皮。
“嘿,我就知道!你一拎麻袋上来肯定有好东西,这皮子可不小啊,跟你之前打那个差不多。”
“比我那个大。”
方安打开皮子平铺在水泥地上。
程柏树凑过来仔细端详。
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是比你那个大点,但也没差多少。这一瞅就不是你扒的,上面还带着油呢,跟你那手艺比可差远了。”
程柏树掀开一角幽幽吐槽。
方安听完。
也不禁叹了口气。
“这我都刮过一遍了,没刮干净,山里的猎户不在乎那个,能扒下来没划出口子就不错了。”
“咋?新手啊?”
“新手老手都那样,都以为跟狼皮啥的差不多价,扒前儿也没好好整。”
方安说完。
程柏树也一阵苦笑。
但转头又摆了摆手。
“没事,这玩意儿没扒坏就行,油啥的找人刮吧刮吧就完事儿了。上回我给你两千是吧?这回我给你两千一——”
“程组长,等会儿还有个事儿。”
方安拦下程柏树拎起皮子一角。
又凑到程柏树旁边。
“你看这儿,这儿还有枪眼子呢——”
“枪眼子?”
程柏树诧异地看来。
这才发现皮子的肩膀处有个枪眼。
只是平铺时腿上的皮落下来,把枪眼盖住了,程柏树第一眼没有发现。
“这地方你不说我还真没看着,那这价——”
“你正常给吧,这有枪眼子到哪都卖不上价,你愿意收就行。”
“这有啥不愿意的,一小块也不影响啥。那这样吧,这皮子我还给你两千,你看行不?要没枪眼子我能给你涨一百。”
“不用给那么多——”
“这好不容易整着的,就两千了,我这就给你拿钱。”
程柏树跑回抽屉拿出两沓大团结。
方安查过确定是两百张。
这才揣进兜里。
但揣好后程柏树又指向大麻袋。
“那袋子里还有啥啊?瞅着好像装不少东西呢。”
“对,把这个忘了。”
方安回身拿起麻袋打开。
边打边说。
“昨个上山前儿刚打了几头狼。以前拿肉啥的净给你拿狼腿了,这回给你拿了半扇排骨——”
“这好东西还给我送来了?”
程柏树看得双眼放光。
但说完也没接。
“我记得你大哥家还有俩孩子呢吧?咋不给孩子留着吃呢?”
“家里留了。他俩也吃不了多少,留半扇给你拿了半扇,还是放门口?”
“行,放那就行。”
程柏树卷着皮子应下。
方安放好排骨跑来帮忙。
卷好皮子后才跟着程柏树一起坐下。
“这一天,来一趟老给我拿这拿那的,今年过年前儿家里都没咋买肉,光你拿那些都够吃了。”
“我打肉啥的方便。这皮子不一定供得上,但肉肯定能供上。”
“供啥啊,以后别老给我拿了,打点东西也挺不容易的。对了,上回拿那子弹是不快用没了?正好来一趟拿点回去?”
“不用,家里还有呢。过年这几天也没咋往山里跑,还有一百多发呢。”
“那够用就行,不够就过来取,那玩意儿咱有的是,别舍不得用。”
“行。”
方安笑呵呵地应下。
喝着水和程柏树闲聊几句。
直到挂钟走到九点。
方安才想起来问。
“对了程组长,昨个你说找我有事——?”
“对!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程柏树回办公桌前拿起文件。
转头递给方安。
“市里的活儿下来了,新打了一份采购单,你看看你想接哪个。”
“这刚过完年就有新活儿了?”
“年年都这样,过完年先来一批,后面看缺啥再补点啥,但有不少都年前没干完的,你先好好看看吧,挑好干的接。坐下看。”
程柏树带着方安回沙发坐下。
方安翻开文件。
这文件总共有五页。
其中将近三页都是年前没干完的活儿。
只有两页是过完年新下来的。
方安先看了一圈。
看完又翻回第一页。
“程组长,这又有编垫子的活儿了?还跟上次一样?”
“编垫子?搁哪呢?”
程柏树皱着眉头放下水杯。
凑过来扫了眼,这才想起来。
“啊,你说这个啊,这跟那个可不一样。这个我记得是两米乘两米的,比那个大。”
“那绳子还是咱这边出?”
“对,绳子都拿完了,搁库房放着呢。但这活儿你别接了,给的价太低。上回那个一米五乘一米五的是十二吧?这个才给十块,比那个大还没那个贵,先扔那扔着吧,等过段时间我谈谈价再说。”
“那行,那我还接这两个吧,就编草席子和编竹筐这两个活儿。”
方安打开文件的第三页。
指着最上面的两条说道。
程柏树扫了眼当即应下。
“成,正好你干过知道咋整,编得质量还挺好的,这回跟上回一样,还是八块钱一个。”
“行,要多少?”
“一千个,我记得我年前说过吧?”
程柏树拿钢笔划掉这两个活儿。
划完才问了句。
“是说过,但当时活好像没下来——”
“没下来?”
程柏树皱眉追问。
但这一幕可把方安看懵了。
“你当时说估计得年后要,年前没通知。”
“不对,年前通知了,我年前说要多少?”
“年前也说是一千。”
“那不对啊!你等会儿,这活儿算你的啊,我看一眼。”
程柏树放下文件跑回办公桌旁。
拿出抽屉里的文件看了一圈。
看完又拿到方安面前。
“你看这儿,这前儿你是不都编完筐了?”
程柏树指着日期追问。
方安仔细回想。
这年前的文件上也有个编筐的活,下面还有个日期写着1981年1月21日,指的是发出通知的时间。
但方安在1月17号就把活儿干完了。
18号来供销社结的账,接的编垫子的活儿。
“对,那前儿我编完了,钱都算完了。”
“那不对劲儿。你看下这个表,这个上面写的是1981年2月12号,这初八刚下来的。说的应该是两个活儿。”
“啥?那这么说……要两千个?”
方安眼前一亮。
但程柏树却没给出肯定的答复。
“也不一定,这活儿先这样吧,你干的话先可一千个来,明个周天儿后天!后天周一我问问市里咋回事儿,问完我再给你打电话,应该是俩。”
“行,我不着急,不行我先编草席子呗!”
“对,你先编那个,这个等我问明白地再说。这活儿肯定是有,就是不知道他们要一千个还是要两千个,等后天问完的,先说那个。”
程柏树放下文件。
拿起采购单跟方安说起了草席子。
“这玩意儿你年前没干过,以前编过吗?”
“我没编过,但队里不少人都编过,家家户户都拿这玩意儿当炕席呢。”
“对,就那玩意儿,但咱要的这个跟那个不太一样,比那个厚。”
程柏树说着又找出一份文件。
翻出其中记录草席子的那一页。
“你看这个,咱要的草席子是两米乘两米的,跟炕席比可能比炕席小点,但咱这个是双层的,不是单层的。”
“双层?”
“就是上下两层,你看这儿,比家用的厚。”
程柏树翻出图片。
上面能清晰的看到两种草席子的对比。
这供销社要的草席子的厚度,刚好是家用草席子的两倍。
“这么厚呢?那这一个得编三天——?”
“得三四天。前年林东那边有人干过,快的话两三天出一个,慢的话得编四五天,这一个垫子得二十来斤呢!”
“多少?二十斤?”
方安瞳孔一阵。
正常两米乘两米的家用草席子也就九斤左右。
这双层的占两倍……
好像也确实是二十斤。
但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双层。
这双层的草席子可不是编两个单层的一贴就完事了,编的时候至少要编两遍,把两个草席子合二为一,费时又费力。
要是量大的话,时间是个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
这量大的话原材料也是个问题。
那东大河总共也没多少芦苇,二十斤一个,估计也编不了几个。
想到这。
方安又继续追问。
“程组长,那咱这草席子要多少个啊?”
“这个不多,就一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