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下意识惊呼。
说完小心翼翼地把皮子拿起来看了一圈。
果然是张花豹皮。
老胡头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是花豹皮。”
“啥前儿打的?”
“年前二十七还是二十八,二十七!小王刚出事儿没几天,当时我不知道他出事儿,还寻思等他回来卖他呢,这皮子我没卖过,能卖多少钱?”
老胡头实话实说。
方安看对方没有撒谎。
这才随口回了句。
“正常这花豹皮挺贵的,你这胸口有个枪眼子,顺这块儿拉开的,诶?后背还有一个,这能卖上八百就不错了,我能给你七百。”
“多少!?”
老胡头失声惊呼。
反而给方安吓一跳。
“大爷?你……你咋了?”
方安下意识后退半步。
还以为这老胡头让狗给咬了。
都快要喊破音儿。
但老胡头并没有在乎方安的眼神。
快步跑来又追问了句。
“小安,这一张皮子能卖上好几百?”
“这玩意儿难打啊,瞅着还好看。这要没抢眼子我还能给你再提点,像这样的顶多卖八百,我收七百能挣一百,但是得找人。收购站那边估计最多也就六百多点。”
方安半真半假地回了句。
年前张建军给他的价格清单上。
花豹皮后面特意标注过,完整的花豹皮七百块钱一张,有抢眼子的六百块钱,若是不完整的视情况而定。
因此。
方安给出七百。
已经算是天价了。
送到收购站都不赚钱。
但方安压根没打算往收购站送。
上次他给程柏树拿去的那张花豹皮买了两千块。
就算这张皮子有抢眼子需要扣钱。
那一千块钱还是能卖得上的。
来一趟挣个两三百。
也算不错了。
但老胡头并不知道这些。
听到一张皮子值好几百。
搓着手有点手足无措,都不知道咋滴好了。
方安怕老胡头太过激动上不来气。
到时候值多少钱都没用了。
连忙劝了句。
“大爷,你先别想那个,家里有秤吗?我把那鹿角秤一下。”
“有有有,我这就去取。”
老胡头快步跑去下屋。
然而。
他前脚刚走。
方安正准备收拾皮子。
下一秒。
房门突然开了。
一对二十多岁的小夫妻抱着孩子进屋。
看西屋门开着直接钻了进来。
“爸。诶?你是谁啊?”
青年看到方安顿时拧起了眉头。
“我来收皮子的。”
“收皮子?”
“小良,你搁这儿站着干啥快起开。小安,秤给你。”
老胡头跑回屋。
把秤递给方安。
但胡小良看得却有点发懵。
“爸,他哪来的?咱之前不一直卖小王——?”
“小王不出事儿了嘛,这是他朋友。对,正好你回来了我跟你说个事儿,看着那豹皮了嘛,我就说那玩意儿不白打,那一张皮子七百块钱。”
“多少!?”
胡子良瞬间愣在原地。
旁边的妻子也愣住了。
但下一秒却谨慎地盯着方安。
凑到老胡头旁边小声问道。
“爸,这不能是骗子吧?那一张皮子能卖那老些?”
“不可能,人小王朋友——”
“胡大爷。幺好了,你看一下。”
老胡头正说着。
方安没听见,称好鹿角凑了过来。
“这鹿角总共是五斤二两,我给你七块,一共是三十六块四。”
“这么高?不六块吗?”
“那是小王定的,跟我没关系。”
方安摆手否认。
看没啥要收的了拿出账本。
“除了这些是不没别的了?”
“没了。”
“那咱先算下账。”
方安说着把记好的金额加在一起。
“豹皮七百,黄羊角十八,鹿角三十六块四,两张野猪皮十八,五张狼皮一百二十八,三张黄羊皮四十五,一共是九百四十五块四。”
方安算好总账故意用醒目的大字写好。
老胡头看得眼睛都直了。
但胡小良却幽幽地说了句。
“爸,你别光看钱多,当初小王都是给现金,这老些钱,他——”
胡小良话未说完。
下一秒。
方安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捆大团结。
抽出六张后又掏出五块四毛钱零钱。
全都塞给老胡头。
“胡大爷,你查下看对不对。”
“这……这老些?”
胡小良两口子懵了。
老胡头攥着钱。
双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这几十年,他打猎卖皮子早就赚了不少钱。
但从来没一次性赚过这老些。
“爸!爸?”
胡小良两口子看老爷子愣神。
纷纷上前叫了几声。
老爷子回过神。
这才攥着钱查了起来。
“对劲儿。”
“数对就行,那我把皮子拿走啦!”
方安打过招呼把皮子卷好装进麻袋里。
装完就拿到了自行车上。
老胡头攥着钱笑得满脸褶子。
回头看到儿媳妇怀里的小孙子。
直接把五块四毛钱零钱全都塞了过去。
塞完才把剩下的钱放到抽屉里。
“爸,他哪来的,给价这么高?”
“都说了小王的朋友,回来再跟你说,那钱别动啊,整乱了你妈回来又该收拾你了。”
“我动它干啥,你干啥去啊?”
“出去找人。”
老胡头说着就要去追方安。
但他刚打开房门。
就看到方安拎着钦刀进了院。
“小安,你这是?”
“不说好了帮你卸肉,卸完去别人家看看。”
“不用,先去吧。”
“先卸吧!我平时也打猎,知道这玩意儿娇性,要放时间长该臭膛了,咋也得开完膛再去。”
方安没听。
回到狼肉旁抽出钦刀帮忙扒皮。
老胡头看到后感动得说不出话。
别人收皮子,都是收完就走,包括王海都是。
那收皮子前儿为了算账为了拿东西。
屋里造乱七八糟的收完都得再收拾一遍。
但方安收前儿压根没那样。
问过哪些地方能放,放好后卷起来就走,屋里压根都不用收拾。
而且。
方安不仅给出高价。
还主动帮他干活。
这么平易近人的买家上哪找去?
随即。
老胡头也拿着刀蹲下身子帮忙。
顺便跟方安聊天。
但这次两人聊得时候,就没有刚开始见面前儿那样互相试探了,也没有再用王海当话题,而是直接问起了对方的情况。
“你刚说打猎搁哪打的?”
“啊,我老家双马岭的,双马岭西边不有个马鞍山吗?搁那打过几次。”
“马鞍山啊,那我去过,我记得那边有个猎户叫啥来着?对,严继康,你认识不?”
“听说过。”
“他现在咋样?还打着呢?”
“都没十多年了。”
方安暗自苦笑。
严继康是严建山他爹,严晓慧的爷爷。
当年严晓慧她娘还在的时候。
老爷子就去世了。
但老胡头并不知道这件事。
听方安说完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
直勾勾地盯着方安。
“啥前儿的事儿啊?”
“六四年人就没了,说是得了场急病,具体是啥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我还小呢。”
“哎呀白瞎那人了。这刀还是他教我磨的呢!”
老胡头举了下手中的刀。
但这话却把方安听傻了。
“他……来过这边?”
“没来过。五几年那会这边老来狼,队里这帮人不会打啊,打完第二天还来,就寻思找人问问咋整,当时找找就找他身上去了,我们都找他学的。就怀山这一片,十个打猎得有三四个,全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当时他那儿子叫啥来着,叫严——”
“严建山。”
“对!那会儿他刚十多岁,天天跟我们屁后可能皮了。对了,那小子是不现在还搁那边打猎呢?”
“他也不打了。上山碰着老虎,腿摔折了。”
“啥玩意儿!?”
老胡头再度愣神。
“那他人?”
“人没事儿,还活着。”
“这小兔崽子,出这么大事儿咋不跟我们说呢。等哪天有功夫的,看我不过去踢他去。”
“啊?”
方安顿感不妙。
早知道不说自己叫方安了。
这要让严叔知道是他说的。
还能让晓慧嫁给他了吗?
老胡头看在眼里。
连忙劝了句。
“没事,你不用怕他,我不说你告诉我的。等哪天我过去串个门,到时候再收拾他。”
方安听完稍微安心了些。
但怕老胡头继续追问。
连忙问起了别的。
“大爷,那你打猎也是跟严爷爷学的?”
“我算是,刚开始是家传。后来我爸出事了,就跟严叔学了,西头那林大脑袋也是,以前是我爸教,后来都是严叔教出来的,他也打好几十年了。”
“那他家东西多不?”
方安顺势追问。
“多!跟我一样,我年前一个月没卖,要不能攒这老些吗?他也差不多一个月了。对,正好一会儿卸完肉咱先去他家。诶?不行!”
老胡头说道一半。
突然改口。
“他家死啦远的往哪跑啥。小良,你去找你林叔让他来,就说来收皮子的了,别说咱卖了多少钱也别说价,就说价给的高,小王他朋友。省得让小安来回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