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晴，万里无云。
早上六点半。
方安帮陈燕芳热上菜去马棚取马车。
取完回来看饭菜没热。
先把粮食扛到马车上。
扛完又跑到下午装肉。
“小安，那袋子里是啥啊？整那老些？”
陈燕芳套上外套出来帮忙。
刚出屋就看到马车上放着个大麻袋。
塞得满满当当。
“野猪肉。”
“这里全是？”
“嗯，上回不说了拿半头，还有个猪头。”
方安说完又拎出个大麻袋。
“这又是啥啊？”
“这也是肉，都鹿肉和羊肉啥的。你进屋热饭吧，我自搁整就行。”
“莹莹搁屋看着呢，拿这老些肉能吃完吗？”
“吃不完再拿回来冻上呗，拿少了陈叔还舍不得吃。大哥，你咋出来了？”
两人正说着。
方德明带着方思成出来帮忙。
看到车上的东西吓了一跳。
“拿这老些呢？”
“我就说他拿的多，拿出来点留家吃吧。”
“不用，家里剩不少呢。要不够吃我再去打，陈叔买肉费劲，多拿点别不够吃。”
方安没答应。
放好袋子又跑回下屋拎出第三个大麻袋。
方德明和陈燕芳还在研究该怎么劝。
看第三个袋子也塞得满满当当。
不等方安拿过来就一起跑去拦下。
“小安，你干啥呢？这都吃不了别拿了。”
“这不是肉，都冻豆腐啥的。之前不说好了给陈叔拿点，里面还有点豆包和蘑菇。”
方安打开袋子让两人看下。
这袋子里确实没有肉。
全都是黑瞎子的人和队里这帮人送的蔬菜。
陈燕芳看得满脸愁容。
“那也不能拿这老些啊，这得吃啥前儿去？”
“总共也没多少，开春前儿咋也吃没了。”
方安说着把袋子扛到马车上。
扛完还想去下屋。
但陈燕芳却一把把他拉住。
“你还拿啥啊？”
“不拿了就这些，我把下屋门关上。应该差不多够吃了……”
“够了，可别拿了，你歇着吧我去。”
陈燕芳怕方安还要拿。
抢先一步跑到下屋关门。
关完又跑了回来帮方安捋绳子。
把车上的肉和粮食捆起来。
免得路上颠簸给颠掉了。
但几人捆着捆着。
突然发现绳子不够长了。
陈燕芳找准机会顺势劝道。
“小安，那肉少拿点吧，匀一个袋子里，能装多少算多少，要不都拿不下了。”
“这有啥拿不下的，这绳子短用咱家的。”
方安钻进园子把爬犁上的绳子解了下来。
头几次方安去县里送鱼买东西。
来回走拿的都是自己的绳子。
这绳子是方安刚开始卖鱼前儿特意买的。
那装鱼的筐立在车板上。
不捆紧些很容易倒。
因此。
方安直接买了条二十多米的绳子。
比马车自带的绳子长出一倍。
捆啥东西都够用了。
只是刚才取完车后。
方安光顾着装车没想起来换。
陈燕芳等方安拿完先把绳子展开。
看绳子够长足够捆紧粮食。
又思索着劝了句。
“小安，用不上这么长吧，要不还是拿车上那个吧，少拿点得了。”
“咱平时没啥事儿也不往那么去，拿一趟就多拿点呗，咋也得够他们吃。以前陈叔老给咱送这送那的，咱也没给他拿多少。”
“这还少？都快装不下了——”
“就样数多，也吃不了多长时间。”
方安不等陈燕芳说完摆手劝道。
也听出大嫂是嫌东西多。
但大嫂嫌多，他可没嫌多。
前些年陈文康给孩子拿好吃的。
总会给他带一份。
这非亲非故的。
要换了别人可不是能给他带。
这份恩情方安自然记在心底。
虽说后来大嫂过世之后。
陈文康不待见他。
但那是事出有因，女儿因他而死，换了谁都不可能露好脸。
想到这。
方安说完又继续补充。
“这回就先这样吧，要拿多了陈叔该不要了，等吃没了再给他拿。”
“还拿——？”
“哎呀你就听小安的吧，别啥都拦着，正好捆完了看那菜热没热，热了赶紧吃饭，吃完好走。”
方德明拦下陈燕芳催促。
陈燕芳扭头白了眼。
上次去的时候陈文康特意嘱咐过别让方安拿。
要是再拿这些，到哪她肯定得挨说。
这德明啥都不知道还老跟着掺和。
但眼下。
方德明不让她说。
方安那边她又劝不动。
无奈之下。
陈燕芳只好先回屋准备吃饭。
然而。
陈燕芳还没等进屋。
方莹莹突然开门喊了声。
“娘，好饭了。”
“热好了？快进屋。小安，进屋吃饭。”
“你们先进去吧，我去趟下屋，那缸好像没盖严实。”
方安说着又钻进下屋。
陈燕芳怕方安再拿东西快步跟上。
但好在。
方安只是去下屋检查了下。
刚才方安从缸里拿完肉不知道盖没盖严。
检查完就跟着陈燕芳回屋吃饭去了。
眨眼间。
一家人吃过早饭收拾完。
方安刷完碗先回小屋穿上军大衣拿上五六半。
拿完后去院子把马车赶到大门口。
陈燕芳看方安出了门。
转头拍了下方德明。
“你一天就知道瞎掺和，前两天去前儿，咱爸都不让小安给他拿，这去一趟又拿这老些。”
“哎呀你能拦得住啊？拿就拿了呗！”
“那你不多劝劝，少拿点也行啊！”
“行啦，这小安好不容易改好了，想送东西就让他送呗，你老拦他干啥玩意儿。忘老刘大哥之前咋说了？要老那么拦着慢慢他不干活了，不又变回去了吗？”
“那也不能干看着啊，咱爸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到那准挨说。再一个要家里多留点，小安能少打点东西，不省着危险嘛！”
“有啥危险的？你别老怕这怕那的，那都去多少趟了出不了啥事儿，他想干啥就让他干吧，都那么大人了。你去穿哪个去，就穿这身啊？”
方德明劝完没再多聊。
盯着陈燕芳的衣服上下打量。
陈燕芳扫了眼窗外。
自知劝不动也不再多说。
“就这身吧，上回去也穿的这个。”
“这不干活衣服嘛！穿小安给你买那红的呗，这大过年的穿着多喜庆。”
方德明顺势提议。
但陈燕芳却有点犹豫。
“穿那个？这也是新的没穿几次呢，那留着以后穿吧。”
“你看你老留着，忘这衣服咋来的了？那不就小安看你舍不得穿又给你买的嘛！大过年的想穿就穿呗，老放着都放坏了。”
陈燕芳听完想想也是。
这才翻出方安买的那件红棉袄套在身上。
但她穿完照着镜子看了一圈。
还是犹豫不决。
“穿这个是不太艳了？”
“这有啥的，想穿就穿呗，穿着舒服就行，别人爱咋说咋说。莹莹，你看你娘穿着好不好看。”
方德明劝完又叫来方莹莹。
“好看！”
方莹莹想都没想就回了句。
“你呀，就会说好听的。”
陈燕芳戳了下方莹莹的小脑袋。
但听方德明和方莹莹都这么说。
她也不再犹豫。
穿着红棉袄推着方德明就出了屋。
“大嫂，忙完了。”
方安关上大门。
听见开门声回头问了句。
“忙完了，车呢？”
“搁外边呢，收拾完咱就走，这衣服——”
“啊！你大哥，非让我穿这个去。”
方安刚提到衣服还没说完。
就被陈燕芳给打断了。
“刚才我还说穿着不太合适——”
“尺寸大了还是小了？”
“不是，就太艳了。”
“那有啥的，喜欢就穿呗，刚才我还寻思你终于舍得穿了，再留都留过时了。”
“你看我说啥来着？就穿着吧！”
方安解释完。
方德明紧跟着劝了句。
陈燕芳抿着嘴笑了笑没再多说。
锁上房门和大门，就坐上马车一路往东。
但马车往东走了没多远。
刚走到韩兴福家后院。
方安突然把车停了下来。
“大嫂，钥匙给我，我给韩大哥送过去。昨个不说了让韩大哥帮忙看家吗？”
“对，差点忘了——”
“小安！这就走了？”
陈燕芳刚把钥匙递给方安。
韩兴福就从前院跑了过来。
“嗯，早去早回，辛苦韩大哥了。”
“跟我还客气。”
“你要想看电视进屋看就行——”
“不用，等你们回来再说。那玩意挺贵的再碰坏喽，路上慢点的。”
韩兴福摆手没干。
方安也没多劝。
打过招呼上了东大道一路往北。
等走到北大道后再往东走。
直奔民兴。
“燕芳，今个初二，老韩不回娘家啊？”
马车拐入北大道。
方德明看四下无人，随口问了句。
昨个方安和陈燕芳找韩兴福看家时。
方德明光顾着和老刘闲聊没听见。
“他不回，他老丈人前两年不走了嘛？”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小蓉呢？昨个你没问问她回不回？要回一起走呗。”
“她说过两天再回——”
“大嫂，沈姨他爸不前几年就过世了？”
方安诧异地问道。
这老人过世。
一般就没人回娘家了。
纵使有兄弟姐妹在家，也不用非得赶初二，随便找个时间聚聚就完事儿了。
像沈蓉的父亲早早过世。
按理说应该不回才对。
“她爹是走了，那老太太还在呢，跟她哥搁一块儿住。昨个我问她她说初五还是初六回来着，反正不是今天——”
“娘，你快看，那是不是沈姨？”
陈燕芳话未说完。
下一秒。
方莹莹突然指着前方追问。
几人抬头望去。
一眼就看到了沈蓉和杨萌萌手拉着手往东走。
“嘿，这小蓉！昨个刚说完不回去，这咋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