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五日论道，声名
云梦原。
「你问韩家啊？那边就是了，早年也是我们这里的一方豪绅，可惜生了个不孝之人，不问生计，一心玄修，最终更是惹了惹不起的人物，那地方更是常年闹鬼，寻常人根本不敢进去，不然那么大的房子，也不至于倒塌。」
老人一边说话，一边摇头，像是在感慨当年的韩家。
徐广面带微笑，「多谢老丈。」
他走向老人指向的地方，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很大的废墟。
从这便能看出，那老人之前说的话并非虚言，韩家在当地应该颇有实力。
徐广心生感慨，他不知道韩望山当年的事情，但想来每个人成长到这一步，都是有著属于自己的故事的。
韩望山从未提及家人，执念是见鱼落莲，想必当年其一心玄修的背后，也有些事情。
但人去楼空，徐广也不想调查这些事情，他只是来看一看。
满足自己心血来潮后的好奇。
走进韩家故居，常年没有人气，大部分屋子已经倒塌，只剩下少数几个房屋未倒塌。
院中有阴气汇聚，在云梦原月光照耀下，似阵阵银浪，又似盘踞银色巨蛇，随风而动，银光挥洒。
这里并非古神的地界，规则并未完全改变，一般而言，厉鬼很难诞生。
不过韩家故居中，已经有些许鬼物诞生的条件与基础。
怪不得之前那老人说此地闹鬼。
忽的，徐广的目光落在一处保存尚算完整的房屋上，瓦片已经掉落不少，木质大门彻底腐朽，生出无数青苔。
他走了进去。
入目所见，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面镜子。
是一面很寻常的铜镜，但徐广却是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一般。
忽的，他想起来了，不是铜镜熟悉，而是铜镜下面的一个饰品，很熟悉。
韩望山之前也有一个。
他正要走过去查看。
镜中却是忽的浮现变化，有无数星月之光正在汇聚。
像是在映照另一个世界一般。
月光星光交织下，一位身著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静立丘顶，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眼神澄澈如婴儿，却又蕴含著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悲悯。
其面容，徐广一样有些眼熟。
昔日在离台州，有悬空寺僧人元智，因徐广身边有威将军陪伴，其一直将徐广当做悬空寺佛子。
而在元智身边，有弟子慧明。
与眼前的和尚几乎一模一样。
到了这里，徐广哪里不明白对方是谁。
衍真？
可是，对方不是应该被镇压在叶家的天帝塔下吗？
「阿弥陀佛！」
衍真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冲著徐广行了佛礼。
徐广回过神，连忙学著对方的样子，还了一礼。
两人也算是神交多年，从昔日在离台州的亡砀山中相识古象开始，衍真的名字便被徐广所熟知，衍真也在某些方面，帮了徐广不少。
就像是多年相识的网友，如今终于见面一般。
当然，徐广不觉得当年见到的慧明，就算是真正见过衍真。
「道友不必多礼，今日相见，也算是恰逢其会。」
徐广微微一笑，心中并不平静，他在心中不断琢磨衍真与韩家的关系，又琢磨其与万川州乃至这云梦原的关系。
无他，衍真给他的感觉——
太恐怖了。
尽管其并非凝现真身，但却有一种如渊似海一般的恐怖。
诸葛无量之前说衍真并未入圣，也就说，对方的修为也只相当于武者二涅亦或者五境炼士之间。
但——
哪怕是徐广迄今见过的最强二涅—苑波以及赵血衣，似乎也差了对方不止一筹O
甚至就算是当日在沧海之上，追杀自己的海族赤鬼圣人，也没有衍真身上这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这太恐怖了。
「久闻大师之名，今日一见，比徐某想像中更有佛相，佛陀转世，也不过如此。」
面对徐广明显的拍马屁行为，衍真会心一笑。
他真的很和蔼，就像是从话本走出的完美佛陀一般。
「道友根基深厚，福缘广博，小僧多年修行，有诸多困惑，不知道友可有兴趣，与小僧论道？道友诸多疑惑，小僧也会一一解答。」
论道？
我和你？
徐广面色古怪。
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的修行，在哪里有值得被衍真看上的东西。
但既然对方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衍真微微一笑，披著星月之光，从镜中缓缓走出。
地涌金莲，月华如柱。
有菩提大树，从其身后缓缓生长。
两人于菩提树下坐下。
衍真盘膝而坐，神色放松自然。
「敢问道友，炼炁士修行源炁，何为源炁？」
不待徐广回答，继续轻声说道。
「世人修行，炼为先。源者，天地之桥，规则之引也。
然天地浩瀚，规则森严，以人之渺小躯壳，妄图驾驭天地雄伟规则，犹如蚁负山，初时或可借力，然终有尽时。
炁海有涯，而规则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故古之炼士，有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之喻，然终究是在天地」这樊笼之内争渡。师弟以为，源之路，终点在何方？」
徐广沉吟片刻，微微摇头。
「徐某见识浅薄，不知源炁尽头到底是什么，然炼炁士第九境名曰反道，源炁尽头，掌控规则，以我令行于天地之上，大师以为如何？」
衍真笑著微微点头，「那时的你，是否已经成为天地本身的一部分？比如日升月落，是否就是某个强大的反道存在，将规则修改成如此，那么，在更久远的时代，是否日月同升同落？」
徐广默然，心中浮现诸多念头。
衍真并未与他说关于源的修行，只是静静的诉说著自己对源的理解，听著徐广对源的了解。
「源炁自虚境中演化而出，那虚境，是否可以理解为一切规则的尽头？」
论道，是一件很容易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事情。
一日时间很快过去。
徐广咀嚼著衍真说的最后一句话，睁眼已经是第二天。
衍真依旧坐在菩提树下，像是一尊雕塑。
「道友觉得收获如何？」
徐广面露感激，「多谢大师。」
衍真微微摇头，「不过互相证道而已。」
接下来几日，两人再次论道。
说是论道，实际上更多的是衍真在阐述自己对道的理解。
从源，到武者气血，再到佛门与前两者的区别。
佛门出自道门，道门重自然规则，如天地间已有的地火风水、黑暗光明等等。
而佛门却是不同，其初修行时，重凝金身，其道务虚，直指心源。
诸如轮回因果之类，涉及之规则更加隐秘，其通常以大毅力，大代价，以过往数十上百年凝聚之金身，求证一次因果，得一次轮回——
徐广觉得，佛门修行，就像是一个辛苦攒钱多年的人，只是为了购买一张价格极其昂贵的彩票。
彩票刮出来能否中奖，能否得因果，重入轮回，皆是未知。
且每个佛陀领悟看到的因果轮回皆有不同。
但接下来，让徐广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第四日，衍真与他论过去。
「洪泽十万载，沧海桑田，英雄辈出，巨擘陨落。帝君镇世，圣王巡天，亦有魔主乱乾坤，妖尊覆山河。然纵观古今，多少风流，终归黄土。强如海盗王仙尊，亦寂灭于迷海，只留天上京之谜。」
衍真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又带著几分刻意。
徐广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然过去之事可变，你今日看到的历史，或许是有人想让你看到的。昔日我年轻时，有一魔头，向天下散步一门号称能练符宝的法门，凡修行者，皆为其傀儡，对方可借此无限夺舍，堪称不死不灭。
彼时洪泽天下震动，我佛门大如来出手，与过去斩杀那魔头，解洪泽之祸。」
徐广眉头紧皱，他忽然隐隐觉得，衍真在向他讲述一种——很恐怖的道，一种可能是佛门中，最恐怖的道。
果然，第五日，衍真向他讲述未来。
「未来无常，变幻莫测，蕴含无限可能，亦潜藏无尽凶险。
天外异族，虚空古神，纪元轮回————洪泽并非唯一，亦非永恒。
未来之道，在于变」，在于创」。
遵循前人之路，或可安稳，然难窥至上风景。唯有以过去为基，把握当下，于无常中开创属于自身的常道」，方能在未来大势中争得一线超脱之机。
道友如今困于法相，何不去未来，问一问自己的道？」
徐广身心剧震，五日论道，信息量庞大无比，种种理念冲击著他的认知。
种种近乎爆发性的灵感在脑海中飞速盘旋，叙事者职业竟然第一次主动被他触发。
且他似乎能够控制自己，在时间长河上行走，而非之前那般被裹挟。
一朵朵水花溅起，是一道道画面。
轰隆！
徐广来不及多看，浑身颤抖，被逼了出来。
睁开眼，衍真一脸平和的看著他。
「元智师傅没有看错道友，道友果真有佛子之相，这么快就接触到了此时彼刻。」
徐广双手抱拳，深深稽首。
「五日传道之情，徐某铭记在心，日后大师但又吩咐，徐某必竭尽全力！」
衍真只是笑著。
他传道，只是因为这是他欠了徐广的。
帝释天残魂两次与时间线中找到他的真身，两次都逃脱，都与徐广有关。
对方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尽管徐广并不清楚。
「论道事了，小僧便要回去了。」
在临走前。
衍真忽的顿住，冲著徐广微微浮现一抹笑容。
「我与此地主人有缘，道友若有闲暇，帮此地主人了心中执念。」
「大师说的是韩望山？」
衍真眼神怪异，并未回答，反而走向铜镜，消失在原地。
徐广：————
你倒是说话啊。
却没想到，铜镜上再度浮现画面，但不是衍真。
而是一道山谷，充满了混沌色气流的山谷，像是虚境，又像是某个未知的迷雾之地。
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
他在上面，看到了沐雨声，而在沐雨声身前，是一口透明棺椁。
内里有人，素面朝天，双目紧闭。
从棺椁中，传出一道道诡异的气流，向著沐雨声所在地方涌动而去。
鱼落莲？
徐广顿时皱眉。
这画面——
鱼落莲，一直都在沐雨声手中？
他眼睛微微眯起，蕴含著一道道危险的光芒。
「所以，你让我去帮你去斩妖除魔，只是在逗我玩的？」
杀意，在徐广胸膛中凝聚而起，像是一团火焰。
生活在八百里妖魔地外的百姓，忽的发现，往日阴云密布，似永不见天日的万岁山，在今日竟然重新变得安详起来。
有人降服了山中妖魔？
被诸多妖魔当做血食一般狩猎多年的百姓，忽的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苍天有眼！妖魔伏诛了！」
「是何人所为？」
「我知道我知道，前几天有五仙门弟子归来，极州有捉妖人大能，降服山中之魔。」
「天亮了啊！」
捉妖人的名头，在洪泽东域自然响亮。
徐广之名，伴随著八百里妖魔地的溃散，彻底传遍万川州。
这其中有楚寻的功劳，也有金不换的功劳。
金牛商会留在这里的人，会帮著传递正确」的消息。
天涯圣地。
沐雨声看著手下人呈送上来的简报，面色并不好看，眼底带著些许怨毒的光。
万岁狐王，即将入圣？
如此废物？
这么多年来，他虽与万岁狐王从未见面，但却不断向其传递消息。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诸多圣地传人与万川州附近失踪，却是都与万岁山有关。
看著那些人留下的资粮，无论是他还是万岁狐王，这些年的进步可不小。
心中想著，掐碎一道玉符，一道光幕出现在眼前。
对面的，赫然是万岁狐王。
对方是第一次见到他，只是对他的身份并不好奇，事实上，这些年这么多事情做下来，对方能猜到他的身份并不意外。
「你终于肯亲自见我了，没想到天涯圣地的圣子，是个与妖魔勾结的腌攒之辈。」
「废话少说，到底怎么回事？事情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你给的消息准确吗？那个徐广，比寻常的捉妖人难缠太多了。」
万岁狐王苍老的声音在光幕中响起。
沐雨声冷哼一声，「一个一涅，就算再难缠，也不至于连你的老窝都端掉！」
「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