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杭城春天的柳絮，一不留神就飘远了。
假期最后一天，林风起了个大早。
周淑华已经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油条在锅里翻滚，炸得金黄酥脆。
她没回头，但知道儿子站在门口。
“小风，吃了早饭再走。”
林风走过去，坐在餐桌前。
豆浆、油条、茶叶蛋、一碟小咸菜。
他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周淑华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什么都没说。
吃完早饭，林风放下筷子。
“妈，我走了。”
周淑华点头。
“到了打个电话，平时注意身体。”
“放心吧，又不远，想你我就回来了。”
林风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淑华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周淑华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个原来盛满豆浆的空碗，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上面，白得发亮。
她站起来，把碗收走，放进水池里。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没关。
大巴在高速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林风在终点站下了车。
基地门口，已经有几个队员到了。
周宁蹲在台阶上吃煎饼果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看到林风，他站起来，嘴里还嚼着，含混不清地喊道：“林哥！”
林风点头。
“过年吃胖了？”
周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妈做的饭太好吃了。”
刘洋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训练T恤。
膝盖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红色印记。
他拍了拍林风的肩膀。
“回来了？”
林风点头。
“回来了。”
刘洋笑了。
“那就开工。”
下午，韩松站在训练场上，手里拿着哨子，面前站着稀稀拉拉十几个人。
还有人没到，在路上。
他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划过。
“归队的人，先跑十圈。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我们再谈战术。”
有人叹气，有人骂娘，有人已经开始跑了。
林风跑在最前面，脚踝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像一道被磨平的刻痕。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一天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韩松的训练强度立即翻了一倍。
上午体能，下午战术，晚上看录像。
队员们叫苦连天，但没人偷懒。
周宁每天加练一百次射门，刘洋带着后防线练站位，林风一个人在角落里练任意球。
皮球一个接一个绕过人墙，砸在死角，撞进网窝。
韩松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不说话，只是在战术板上画圈。
圈里写着两个字：核心。
林风回到基地的第五天，李钢的电话来了。
林风正在吃午饭，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林风，友谊赛的时间定了。下周六，在春天队的主场。你们最好提前一天过来，适应一下场地。”
李钢的声音带着笑，但语气很认真。
“好，多谢李指导提醒。”林风放下筷子。
“对了，这场比赛会有媒体来。你们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李钢沉默了片刻。
“不管他们问什么，别理会。”
挂了电话，林风把消息告诉了韩松。
韩松正在看录像，听到后，把遥控器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战术板前，把原来的箭头擦掉，重新画了几条线。
“这场比赛，我们要改变战术。”他顿了顿，“对手是华超级别的球队，我们不能用对付华冠和华乙的那一套。”
刘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水瓶。
“怎么了？”
林风看着他。
“下周六，对春天队。”
刘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让他们看看，我们这些‘软柿子’到底有多软。”
消息很快传遍了龙腾队的基地。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开始在网上搜春天队的比赛集锦。
周宁看了半个小时，关掉手机，脸色发白。
“林哥，他们那个外援前锋，跑得真快。”
林风没说话，继续训练。
媒体也知道了。
当地一家报纸发了篇报道，标题是“华超队与华乙队热身，春天队意在磨合阵容”。
文章写得很克制，但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龙腾队这是找虐”。
有人说“友谊赛而已，输赢无所谓”。
有人说“龙腾队能撑过半场就不错了”。
有个春天队球员在接受采访时说道：
“友谊赛找谁不行，非要找龙腾队？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另一个接话：“可能是教练刚上任，想给球队送点温暖吧。”
李钢没有回应。
林风看到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加强了训练强度。
刘洋看完后，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
“这帮人，嘴真特马臭。”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踢完比赛，他们就说不出来了。”
刘洋看着他，攥了攥拳头，然后笑了。
“你倒是淡定。”
林风活动了一下脚踝。
“习惯了。”
接下来的几天，龙腾队的训练场上多了一股狠劲。
没人偷懒，没人叫苦，连跑圈都比平时快了一圈。
韩松站在场边，吹哨子的频率越来越低，因为没人需要他催。
他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嘴角翘了一下，在战术板上又画了一个圈。
圈里多写了一行字：他们看不起我们，那就让他们记住我们。
周六很快到了。
前一晚，韩松把全队召集到会议室，屏幕上放着春天队上赛季的比赛集锦。
外援前锋速度极快，中场核心传球精准，两名中卫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
韩松一个一个分析，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他们的弱点，是两个边后卫助攻上去后回不来。我们打身后，打反击。不要怕丢球，丢了就抢，抢不到就犯规。”
他关掉屏幕，转过身。
“他们觉得我们是软柿子，那我们就让他们噎死。”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像淬过火的刀。
晚上，林风躺在床上睡不着，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是赵小雨的消息。
“明天的比赛，加油！”
他看着那行字，没回。
窗外有月亮，不是很亮，朦朦胧胧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春天队球员接受采访时的表情。
那笑容里有轻视，有不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睁开眼，又闭上。
明天，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