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安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但不问了。

林晚把她的头发扎好,拍了拍她的肩。

“去吃饭。”

吃完早饭,林晚换了身衣服,拿了车钥匙。

许以安站在门口看着她。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之前。”

许以安点点头。

林晚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在家乖乖的。”

“嗯。”

林晚出门了。

车子开出别墅区,上了主路。

夏天的早晨,阳光已经很亮了。

路两边的树绿得发黑,叶子一动不动,没风。

林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这条路她很久没走了。

上一次走,是一年前。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拐进一条老旧的街道。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树也越来越大,枝叶遮住半边天。

林晚把车停在一栋小楼门口。

熄了火,她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

铁门锈了,漆皮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底。

门口的石阶上长了青苔,很久没人踩过。

她下车,走过去。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草长得很高,没过脚踝。

林晚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楼里。

一楼是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都盖着白布。

墙角有蜘蛛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空中飘。

没人。

林晚没停留,直接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响。

二楼有三个房间。

她走到最里面那间,推开门。

这是她当年的房间。

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窗户朝北,一年四季照不进阳光。

书桌还在原来的位置。

她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落了一层灰,她用指尖划了一下,露出一道干净的木头颜色。

然后她弯腰,看向桌子下面。

那里有一个木头箱子,老式的,边角包着铁皮。

她伸手把它拖出来。

箱子没锁,搭扣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沓纸,发黄的,卷边的,最上面几张已经脆了。

林晚拿起第一张。

铅笔画的,一个女孩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

线条很乱,但能看出来,她在发抖。

第二张,女孩跪在地上,旁边是一个大人的腿,看不清脸。

第三张,女孩躲在床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林晚一张一张看过去。

每一张她都记得。

什么时候画的,画的时候手抖不抖,画完藏在哪里。

那时候她不敢哭,哭会挨打。

只能画,画完了藏起来,等没人的时候再看。

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但没声音。

她看完了最后一张,把那些画整理好,放回箱子里。

盖上盖子,抱起来。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窗户还是那个窗户,墙还是那面墙。

床没了,但床的位置她记得。

书桌没了,但桌子的位置她记得。

她站在那儿,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抱着箱子下楼。

走出楼门,穿过院子,推开那扇锈了的铁门。

阳光照在她身上,很亮,有点刺眼。

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盖上。

然后她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

二楼那个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上车,发动,开走了。

没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许以安在院子里,蹲在草坪上看蚂蚁。

听到车声,她站起来,跑过来。

“妈妈!”

林晚下车,许以安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你回来啦!”

“嗯。”

许以安抬头看她,愣了一下。

“妈妈,你眼睛红了。”

林晚眨眨眼。

“外面风大,吹的。”

许以安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她拉起林晚的手。

“走,进屋,我给你倒水。”

林晚被她拉着走。

走到门口,许以安突然回头。

“妈妈,车里的箱子是什么?”

林晚顿了一下。

“一些旧画。”

“我能看吗?”

林晚想了想。

“可以,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你再大一点。”

许以安点点头,没再问。

进屋,许以安跑去倒水。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

许以辰从楼上下来,看到她。

“妈,回来了?”

“嗯。”

许以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去哪儿了?”

“林家老宅。”

许以辰愣了一下,没说话。

许以安端着水过来,递给林晚。

“妈妈喝水。”

林晚接过,喝了一口。

许以安在旁边坐下,挨着她。

许沉渊从书房出来,看到三个人坐在客厅,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许以辰旁边坐下。

四个人,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许以安靠着林晚,闭着眼睛,像是困了。

林晚没动,让她靠着。

许以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沉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过了很久。

许以安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老房子那边是不是很不好?”

林晚低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许以安说,“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想回去。”

林晚没说话。

许以安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不去了,好不好?”

林晚看着她,看着那双很亮的眼睛。

然后她点点头。

“好,以后不去了。”

许以安笑了,重新靠回她身上。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沙发,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

傍晚六点半,体育馆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许以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举着灯牌的人。

“这么多人……”

林晚在旁边给她整理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

“你哥的演唱会,人当然多。”

许沉渊把车停进专用车位,熄了火。

“下车吧。”

三个人从特殊通道进去,有工作人员等着,领着他们往后台走。

走廊里人很多,搬设备的、对流程的、跑来跑去的。

看到许沉渊,有人点头打招呼,有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让路。

许以安被林晚牵着,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走到一扇门前,工作人员停下。

“许老师在里边化妆,几位稍等,我去说一声。”

他刚推开门,里面就传来许以辰的声音。

“不用说了,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许以辰坐在化妆镜前,脸上已经化好了妆,头发也抓好了。

看到他们,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了?”

许以安跑过去,仰头看他。

“哥哥,你今天好帅。”

许以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平时不帅?”

“平时也帅,今天特别帅。”

许以辰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紧不紧张?”

“还好。”许以辰说,“又不是第一次。”

许沉渊站在门口,没进来,但目光扫了一圈。

许以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化妆师在旁边收拾东西,识趣地退出去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以安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许以辰。

“哥哥,这个给你。”

是个小挂件,手工做的,毛线织的,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来是个吉他。

许以辰接过来,看了看。

“你织的?”

“嗯,妈妈教我的。”许以安说,“织了好几天,拆了好几次。”

许以辰握着那个小吉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挂件挂在自己吉他包的拉链上。

“好看。”他说。

许以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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