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辰忽然站起身。

“走吧,”他说,“去秘密基地,我教你弹吉他。”

许以安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许以辰已经走出书房。

许以安跟上去,两人走到秘密基地。

许以辰从角落里拿出那把旧吉他,调了调音,然后递给许以安。

“先学最简单的和弦,”他说,“C,G,Am。”

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按弦的姿势。

手指应该放在哪里,力道应该多大,怎么避免杂音。

许以安学得很认真。

她的手很小,按和弦时有些吃力,但她不喊疼,只是一遍遍地尝试。

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来,不连贯,但每个音都按对了。

窗外的雨声为琴声伴奏,沙沙沙,叮叮咚咚。

像一场深夜里的合奏。

不完美,但真实。

像这个家。

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正在慢慢修复的,裂痕还在但已经开始愈合的关系。

周三晚上八点。

许以辰推开秘密基地的门时,许以安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面前放着那把旧吉他,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试着按C和弦。

琴音断断续续的,有时会发出刺耳的杂音。

“手指要立起来,”许以辰走到她身边坐下,“用指尖按,不要用指肚。”

他握住她的手,调整姿势。

许以安的手很小,他的手掌几乎能完全包裹住。

他带着她的手指按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拨动琴弦。

清脆的和弦响起。

“感觉到了吗?”许以辰问,“这个力道。”

“嗯。”许以安点头。

许以辰松开手,让她自己试。

第一次失败了,琴音闷闷的。

第二次好一些,第三次终于按准了。

C和弦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不错,”许以辰说,“接下来是G。”

他示范了一遍。

许以安看着,然后尝试。G和弦需要跨三品,对她的小手来说有些吃力。

试了几次,要么按不实,要么碰到别的弦。

“慢慢来,”许以辰说,“刚开始都这样。”

他拿起另一把吉他,那是他放在这里的备用琴,开始弹一段简单的旋律。

是《小星星》的变奏,节奏很慢,适合跟练。

许以安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按和弦。

C,停顿,G,停顿,再回到C。

琴声虽然生涩,但慢慢有了雏形。

窗外的夜色很深,玻璃穹顶上倒映着房间里的灯光。

远处城市的灯火稀疏了一些,像困倦的眼睛。

弹了大概二十分钟,许以辰停下来。

“休息一下。”他说。

许以安放下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有点红,按弦的地方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许以辰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疼吗?”他问。

许以安摇摇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

两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过了一会儿,许以辰忽然开口:“他给你送的书,看了吗?”

“看了一点。”

许以辰靠在懒人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

几个散音响起,不成调,像是随意的思绪。

“我小时候,”他说,声音很轻,“也收过他的礼物。”

许以安转过头看他。

许以辰没看她,眼睛看着天花板。

“十岁生日那天,他送了我一套数学竞赛的辅导书。”他说,“很厚,三大本。包装得很精致,助理送来的,还附了张卡片,上面写‘好好学’。”

他停顿了一下。

“我当时挺高兴的。虽然知道他是希望我拿奖,给公司争光,但至少他记得我的生日。”

琴弦又响了几声,依然不成调。

“后来我真的去参加比赛了,”许以辰继续说,“拿了二等奖。颁奖那天,他出差,还是助理去的。我把奖状拿回家,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放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回来看到,什么也没说。就看了一眼,然后上楼了。再后来,那张奖状不见了。我问张妈,张妈说可能是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扔了。”

许以安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哥哥的侧脸。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从那天起,”许以辰说,“我就不再参加任何比赛了。”

他又停顿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许以安。

“你刚出现的时候,”他说,“我挺讨厌你的。”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许以安眨了眨眼,但没有移开视线。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什么都有。”许以辰说,“你是亲生的,你不需要努力证明自己,不需要担心随时会被放弃。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拼命想要的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吉他琴颈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什么伤口。

“林阿姨……妈妈,”他改了口,“她那时候状态不好,但至少她是你妈妈。许沉渊虽然冷漠,但你是他女儿。而我……”

他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苦。

“我只是个被挑中的孩子。挑中的标准是什么?听话?聪明?还是只是凑巧那天我弹了首《小星星》?”

许以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在深夜的灯光下,露出从未示人的脆弱。

许以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所以我故意不理你,”他说,“故意躲着你,觉得只要离你远点,就不用看到那些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吉他。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轻声说,“你不是什么都不做,你做得比谁都多,只是不说。”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许以安。

“那首匿名旋律是你发的,对不对?”

许以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一个很轻的动作,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许以辰闭上眼睛。

所有猜测,所有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确认。

他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早就感觉到了。

现在只是……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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