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沉默了很久,三方玩家也沉默了很久。
【我操!这信息量太大了!语神是最初的那个神女?她自己就是这个副本的创始人大BOSS?】
【所以她一直在玩自己创造的游戏?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那个男人说语神只是个碎片,意思是……现在的语神,是不完整的?】
【别说了,我有点想哭,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最初的语神也太惨了……被最爱的人背叛,虐杀献祭……】
【我不能接受!我的疯批女主怎么能有这么悲惨的身世!编剧你没有心!】
【等等,你们看龙组长他们的表情,他们好像被定住了!动不了了!】
是的,动不了了。
龙一、陈默、南宫文雅,乃至另一边的鬼冢和索尔,所有玩家,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们成了这场盛大揭秘仪式里,最无助的观众。
而那个男人的最后一句“你不过是个碎片”,像一把钥匙,彻底捅开了姜不语脑中那把名为“过去”的锁。
轰——
世界在姜不语的感知中分崩离析。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紧接着,一束光,照亮了崭新的画面。
……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部落。
天空是纯净的蓝色,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
一个扎着双丫髻,穿着兽皮裙的小女孩,正坐在部落最粗壮的大树下,晃荡着两条小腿。
她叫“阿语”。
部落里的每一个人,看到她都会露出最真诚、最宠溺的笑容。
最好的果子,会第一个送到她嘴边。
最漂亮的羽毛,会第一时间插在她的发间。
“阿语,我们的神女大人,今天开心吗?”
白发苍苍的大祭司拄着木杖,笑得一脸慈祥,就像看着自己最珍爱的孙女。
“开心!”女孩用力点头,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她不明白什么是“神女”,她只知道,所有人都爱她。
她的父亲,部落最勇猛的战士,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
她的母亲,部落最温柔的女人,会为她哼唱古老的歌谣。
小伙伴们会围着她,听她讲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脑子里凭空冒出来的奇怪故事。
她是部落的珍宝,是所有人的希望。
她也这么认为。
直到……十四岁那年,血色的月亮,第一次爬上天空。
部落里的气氛变了。
那些曾经温暖的笑容,开始变得狂热、扭曲,又带着些许的愧疚?
大祭司依旧慈祥,但他的眼神,却让阿语感到莫名的寒冷。
他开始一遍遍地对她说:“阿语,你是部落的希望,是献给‘伟大之神’最珍贵的礼物。”
“你的牺牲,将为我们带来永恒的庇佑。”
“这是你的荣耀,是你的宿命。”
牺牲?
荣耀?
所有人会教她一些别的,可这些东西和巫医伯伯会的东西从不会教她,她听不懂,只感觉害怕。
她想去找父亲,父亲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用力地擦拭着手中的石矛。
她想去找母亲,母亲却抱着她,无声地流泪。
小伙伴们不再围着她,而是远远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怜悯。
她被孤立了。
血月当空的那一夜,她被换上了繁复的祭祀服。
那些曾经抱着她、抚摸她脑袋的温暖的手,此刻却像冰冷的铁钳,推着她,一步步走向部落中央那座新砌的、冰冷的祭坛。
祭坛下,是整个部落的人。
是她的父亲,母亲,朋友,是每一个对她笑过的人。
此刻,他们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
狂热。
“为了部落!”
“献给伟大之神!”
“神女!请您上路吧!”
她被粗暴地按在祭坛上,冰冷的石面硌得她骨头生疼。
她看到了大祭司高高举起的那把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祭祀刀。
刀锋在血月下,反射着刺骨的寒光。
她看到了大祭司那张曾经无比慈祥的脸,此刻写满了疯狂。
“孩子,不要怕。”
“这是你的荣耀。”
噗嗤——
刀锋没入身体的声音,剧痛,席卷了全身。
她张着嘴,嘴巴被柔软的棉布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祭坛下,她的父亲,别过了头。
她的母亲,昏死在人群里。
而更多的人,则在欢呼,在雀跃,仿佛在庆祝一场盛大的节日。
原来……这就是“神女”的意义。
原来,所有的爱,都是假的。
她只是一个……祭品。
一刀,又一刀。
好痛……好痛啊……阿娘……阿爹……救救我……您不是部落最强大的人么……阿爹……救救……救救语儿……
可她的四肢已经划了不少伤口,现在被卸下来了,用刀子卸。
姜不语直勾勾的看着回避的父亲,晕过去的父亲,不敢直视她的人。
意识在迅速流失,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但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点纯粹的怨恨,悄然点燃。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
你们的“伟大之神”需要祭品,为什么不献上你们自己?
你们的部落需要庇佑,为什么要用我的血来换?
爱?希望?荣耀?
全是谎言!
谎言!谎言!谎言!
你们都是骗子!!全是骗子!
那股怨恨,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纯粹,它甚至撕裂了死亡的帷幕!
当意识再次凝聚时,她“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还躺在祭坛上。
所有能被肢解地方都开了刀,骨头被拿了出来,她零零碎碎的……躺在祭坛上。
而她的族人们,正在祭坛下狂欢,庆祝着“神灵”的悦纳,庆祝着她为他们换来的“未来”。
轰隆——
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血色的月亮,流淌下真正的鲜血。
大地,哀嚎着崩解。
一股黑色的怨气,从祭坛上那具小小的尸体中冲天而起,遮蔽了整个天空。
狂欢的族人,终于停了下来,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缓缓升空的、由纯粹怨恨构成的黑色人影。
那是阿语。
也不是阿语。
“啊……鬼啊!”
“是神女的怨灵!她回来索命了!”
“快!快请大祭司!”
人群陷入了混乱。
大祭司颤抖着举起木杖,对着天空中的黑影嘶吼:“你……你不过是个祭品!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为何还不离去!”
黑色的影子,缓缓低下头。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纯粹由黑暗构成,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像是地狱里燃烧的火焰。
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人类,“为什么呢?你们十几年如一日待我这般好,为什么?只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仪式么?你们都在骗我,用亲情,用友情,用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
“现在,轮到你们做祭品了。”
“神灵没有出现不是么?”
"那好,我现在就是掌管一切的神。你们现在,才是我的祭品!”
屠杀,开始了。
不,那不是屠杀。
那是一场最彻底的、最公平的净化。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了整个山谷,然后又迅速归于死寂。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那个白发苍苍的大祭司。
他被无形的黑手扼住喉咙,提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这个魔鬼……”
“谢谢夸奖。”
黑影轻笑一声,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诅咒这片土地。”
“我诅咒‘神女’之名。”
“从今往后,每一代的‘神女’,都将重复我的命运。”
“在这永恒的、无尽的痛苦轮回里,感受我今日所承受的一切吧。”
“直到……这个世界,再无‘神女’。”
……
记忆的洪流,退去了。
破败的神殿,血色的黄昏,重新变得清晰。
姜不语依旧被钉在十字架上。
她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金黑异色的瞳孔,此刻深邃得如同万古长夜的星空,古老,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我就说我怎么生活技能都没有。”
‘我的一路都在摸爬滚打,去尝试怎么活着。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被规训过。但我不快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明明,我恨你们所有人才对,”
祭坛下,所有玩家依旧被定在原地,但他们的脸上,却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与悲悯。
南宫文雅的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龙一紧紧闭着眼,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动着。
他们,被迫完整地观看了这场跨越千年的虐杀直播。
【……】
【……操。】
【我他妈……我收回之前的话,这根本不是什么地狱笑话,这就是地狱。】
【哭了……真的看哭了……那么小的孩子……她只是想活着而已……】
【所以,语神就是那个最初的阿语……她经历了这一切,然后黑化成了神?还给自己下了个无限轮回的诅咒……她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真实事件收录也是得有原因的,语神这……我心里好难受。那语神活着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活下来的,从什么都不懂的,被惯着的人。】
【楼上你别说了,你越说我心里越难受。】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当痛苦超越了极限,剩下的,除了麻木,就只有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