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兴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谢厌淮拨去了电话。

嘟嘟响了两声,那边直接挂了。

“孽畜。”

谢兴邦低骂了句,又重新拨了一个电话。

这次谢厌淮终于接了。

谢兴邦开口先是骂了两句,谢厌淮在那头不耐烦地说,“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就挂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这样。

再也不复年少时那般仰慕。

谢兴邦无可奈何,只得点名正题,“你跟林雾现在还有联系吗?”

谢厌淮:“……你要干嘛?”

“我怎么听说她跟宋鸷那个儿子在一起了……”谢兴邦拧着眉,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过时”,思想上依旧透着很浓的大男子主义,至今仍然擦不干净眼睛,觉得林雾爱他儿子爱得疯魔。

“她不是喜欢你吗?”谢兴邦说。

谢厌淮:“……你是故意的吗?”

谢兴邦尚不知谢厌淮此时的无地自容,只以为这个孩子叛逆得跟自己唱反调,“你现在跟你妈一个样子,我今天早上让你来,你还不来,你要是来了,跟雾雾一见面,天雷勾地火,旧情复燃,咱家所有的燃眉之急不就能解决了?”

谢厌淮听到这么几句话看,浑身的血都往脑袋里面直窜,他磨了磨牙,“我妈说得真对啊,你就是个蠢货,自以为是的蠢货,你能走到今天,要么靠着父母的支持,要么靠着舔人家……她当年咽下嫁给了你,我也是倒霉有你这么个爹。”

谢兴邦胸腔鼓起,呼哧喘息着,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死死握着手机,长年累月的烟酒和女色早已经将他的身体拖垮了。

连日的疲劳和心智上的折磨更使得他的身体雪上加霜,他如今已经是苟延残喘,强撑着口气。

他冲着电话那头,沉下了声音,咬肌甚至都收紧了一瞬,“谢厌淮,你不要以为我现在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你是说那个小四肚子里的孽种吗?”

谢厌淮嗤笑了声,口吻裹着极其浓重的嘲讽。

他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比如邹莲是小三,谢兴邦如今新娶的妻子是小四。

谢兴邦:“你知道就好。”

“爸,我亲爱的爸爸……你怎么就这么天真呢?”谢厌淮像是有点无奈,“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年纪了,每次应酬都得喝那么多酒,抽那么多烟,医院的体检报告连年飙红,找个女人有时候还得喝点药才能起来……”

谢兴邦死死攥着手机,他想骂一句“忤逆不孝”,可张了张口,只觉得嘴唇重逾千斤,怎么都张不开嘴。

谢厌淮尚且不知他现在的样子,继续说出能够使谢兴邦肝肠寸断的话。

“你真的觉得你还能生得出孩子吗?你有这个精.子质量吗?”谢厌淮像是在刻意报复,语调恶毒,“我妈早替你查过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爸爸不是你,你就是个冤大头,知道吗?”

谢厌淮这个问题没再等到回答。

他只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粗重的呼吸声。

随即是肉体摔在地上的沉闷声,呼吸声像是打在了草坪上,而远处的婚礼正在人脑进行着,司仪说着应景的话。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高朋满座,欢聚一堂,时间和距离永远都不是问题……”

-

“什么?晕倒了?”

听到随管家的话,徐京妄脸色微微一变,“在哪?”

谢兴邦为了打电话,特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此时倒在地上也没人知道,还是路过的酒侍发现了,大惊失色地汇报给随管家。

鉴于宋鸷此时正在喜气洋洋地准备登场,随管家不想破坏他的心情。

大半辈子过去了,好不容易要结婚了,容易吗?

只是谢兴邦晕倒这个事情也不是小事,他也不敢自己拿出主意,左右为难,只得找上了这个小主人。

随管家引路,看到谢兴邦时,旁边还有两个酒侍,其中一个正低着头给他做抢救。

徐京妄皱着眉,“打120了吗?”

“打……打了。”一个酒侍颤颤巍巍地说。

“那就行。”徐京妄脸上的表情重归冷淡,单手插着兜,语气轻描淡写,“随管家等会儿调一下监控看看,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如果不是我们的问题,就别管了。”

随管家怔了怔,低头应好。

今天毕竟是婚礼,徐京妄总算没再穿暗色系的衣服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装,处处剪裁适度,修长的腿,宽而直的肩膀,劲痩的腰一览无余。

但是他的气质又沉的像是深海。

尤其是现在这样。

之前随管家一直都觉得这个小主人是个内敛青涩的少年,过了十多年的普通人日子,可能一时间都接受不了这种滔天富贵,如今这么一看。

他可太能接受了,而且心狠手辣的程度不输于宋鸷。

不愧是他亲儿子。

“先把人抬到楼下去……无论如何,今天这场婚礼……谁都不能破坏,知道么?”他随意地朝随管家投来一眼。

随管家原本正在脑内开小差,被他这么一眼看的,头皮发麻,连忙说,“知道了知道了。”

“嗯。”

徐京妄应了一声。

等两个酒侍找来担架把晕厥过去的谢兴邦抬走后,徐京妄刚准备走,迎面却撞上了余叔。

余叔平时一向为老不尊,怎么脏怎么来,今天难得换了件干净的西服,早晨特意刷了牙,洗了脸,刮了胡子,甚至还有闲心地敷了个面膜。

一敷就敷了半个小时,下楼吃早饭的时候脸上还戴着呢,把陆续吓坏了。

以为余叔年过半百,突然弯了。

“少爷。”余叔笑吟吟地说,“刚刚林雾小姐找你呢。”

徐京妄一边朝着婚礼主场那边去,一边低头调整了一下袖扣,“是有什么事吗?”

“没说呢。”余叔说。

两人话赶话,林雾已经自个找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捧花,乐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四目相对。

随管家见证了一场异常史诗级的变脸。

刚刚还一副冷心绝情的资本主义丑陋嘴脸,现在春风化暖,眉眼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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