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栈回来后，我三天没有出门。
周平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说等。
“等什么？”
“等周侍郎露出马脚。”
刘克的死，一定会让某些人慌乱。
周侍郎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刘克回京后见的唯一一个人。刘克死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他心里没鬼，他会照常上朝、照常去兵部衙门、照常整编定北军。
如果他心里有鬼——
他会跑。
或者，他会被人灭口。
就像上一世一样。
我让周平派人暗中盯着周侍郎府，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不管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统统记下来。如果有人想杀他——”
我顿了顿。
“就把他救下来。”
周平领命而去。
第四天傍晚，消息来了。
周侍郎下朝后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一家酒楼。他在酒楼的雅间里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是个年轻男人。”周平低声说，“两人在雅间里待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那人先走了。周侍郎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他出酒楼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那人去哪儿了？”
“往城南去了。末将让人跟着，但那人很警觉，在巷子里绕了几圈就甩掉了。”
城南。
刘克之前藏身的客栈也在城南。
“继续盯着周侍郎。”
第六天。
周侍郎没有上朝。
称病。
我让人去打探消息，回来说周侍郎府上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他怕了。”我放下茶盏，“他知道刘克死了，知道下一个可能轮到他。他在躲。”
“县主，我们要不要……”
“再等等。等他自己沉不住气。”
第八天夜里。
周平急匆匆闯进正厅。
“县主！周侍郎府上有动静！”
“什么动静？”
“有人翻墙进了周府！末将的人看见了，是两个黑衣人，身上带着刀！”
我霍然站起。
“动手！”
周平带人冲进周府的时候，周侍郎正被两个黑衣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他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地上散落着被翻出来的信件和文书。
黑衣人没想到会有人冲进来，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周平已经拔刀扑了上去。
刀光闪过，一个黑衣人被劈翻在地。另一个见势不妙，翻窗就逃。
“追！”
周平带人追了出去。
我走进书房的时候，周侍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刀刃划的。
“周大人。”我站在他面前，“你欠我一条命。”
周侍郎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沈……沈县主……”
“那两个黑衣人，是你主子派来灭口的吧？”我看着他，“刘克死了，你也没用了。所以他要杀你，就像上一世一样。”
周侍郎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拿起地上的一封信，展开看了一眼。
是周侍郎和三皇子之间的密信。
信上写得很隐晦，但足够让有心人看懂。
“周大人，这些信如果送到圣上面前，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周侍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是三皇子……一切都是三皇子指使的……”
他交代了一切。
三皇子萧景琰，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他先是通过刘克搭上了沈怀山的线，让刘克潜入定北军做内应。然后利用柳弯弯，掌握了沈怀山的行踪和弱点。
沈怀山中埋伏那天，刘克的献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他们要的就是沈怀山的命。
沈怀山死后，定北军群龙无首。周侍郎作为兵部侍郎，被三皇子拉拢，负责整编定北军，趁机安插三皇子的人。
刘克投敌是假，潜入敌军刺探情报是真。他回来后，本应该向朝廷报告敌情，但三皇子让他先藏起来，等整编完成后另有任用。
没想到柳弯弯的案子发了。
刘克慌了，想跑，被三皇子的人拦住。让他“等”。
然后，就有了客栈里的一幕。
“那今晚的黑衣人呢？”我问。
“是……是三皇子派来的。”周侍郎的声音发颤，“他知道刘克死了，怕我泄露消息，所以要杀我灭口……”
我直起身，看向门口。
孟府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都听见了？”
孟府尹点了点头。
“周大人的供词，加上这些信件，够不够？”
孟府尹沉默了一瞬。
“够。”
他转身，对身后的衙役下令：“去，包围周府，任何人不得出入。本府即刻进宫，面呈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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