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尹姓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听完张妈妈的供词,又审问了柳弯弯,最后让人把刘克留在侯府的几件衣物拿来,和柳弯弯肚子里的孩子“滴血认亲”当然做不到,但他派人去查了刘克和柳弯弯的户籍底档。
结果发现,两人确实是同乡,而且两家祖上曾经有过婚约。
“这就够了。”孟府尹合上卷宗,看向瘫软在地的柳弯弯,“柳氏,你勾结奸夫谋害朝廷命官,按律当斩。念在你身怀六甲,本府会奏请圣上,等你产后行刑。”
柳弯弯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被衙役拖了下去。
张妈妈作为从犯,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
至于刘克——他已经投敌,朝廷自会派人缉拿。
处理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孟府尹告辞前,看了我一眼。
“沈县主,本府有一事不明。”
“府尹请讲。”
“你如何知道柳氏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我沉默了一瞬。
“如果我说,是做梦梦见的,府尹信吗?”
孟府尹愣了愣,然后笑了。
“县主说笑。不过既然案子已破,这都不重要了。”他拱了拱手,“县主节哀。告辞。”
送走孟府尹后,我回到正院。
娘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她一夜没睡。
“娘。”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都处理完了?”
“嗯。柳弯弯被带走了,等她生下孩子后问斩。张妈妈杖责流放。刘克……朝廷会派人缉拿。”
娘点点头,沉默了很久。
“绾绾。”
“嗯?”
“你说,你爹临死前喊的是‘弯弯’。他是恨她,还是想她?”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娘,这重要吗?”
娘低头看我。
“不管他是恨她还是想她,他都死了。”我一字一顿,“死了的人,不配让活着的人为他纠结。”
娘的眼眶又红了。
“娘,从今以后,这国公府是咱们的。您是定国夫人,我是县主。咱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忍任何人的气。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您才三十三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娘的手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酸,也有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解脱。
“好。”她握紧我的手,“娘听你的。”
---
沈怀山下葬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我撑着伞,站在墓前,看着泥土一锹一锹地覆盖棺椁。
周平站在我身后,低声问:“县主,将军的墓碑上……要不要刻柳氏的名字?”
“不用。”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不配。”
周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末将明白了。”
雨越下越大。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的时候,春杏撑着伞小跑过来。
“姑娘,府里来人了,说是崔家派来的。”
崔家。
我娘的本家。
“来的是谁?”
“是崔家大太太身边的管事嬷嬷,说是有话要当面和夫人说。”
我皱了皱眉。
崔家这些年和我娘的联系很少。
当年我娘执意要嫁给沈怀山,崔家老爷子气得要和她断绝了关系,但还是在我娘出嫁的时候,为我娘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虽然后来老爷子临终前原谅了她,但崔家其他人对我娘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这时候派人来,是什么意思?
“走,回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