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大可以跟她明说。
为什么要骗她？
为什么要联合这么多人一起，把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看着她日日悲哭，看着她为了给他正名，付出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甚至、甚至愿意为他殉葬，搭上一条命！
她差一点，就真的死了。
她的一条命，就这么贱吗？贱得……好像一个笑话。
晋王小臂上的手，无声滑落。
樱宛站直了身子，目光在大殿里逡巡了一圈。
出了花皇后有几分愧疚地避开了樱宛目光，旁的人，尽是笑着的。
他们都知道！
他们都看了樱宛的笑话。
这一切……
樱宛收回目光，仰望着近在咫尺的顾玄卿的脸。
这一切，都因为她爱他，敬重他。
不忍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不忍他背负着叛国的身后名。
血色从女孩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撞墙的那一下子，还没好全，又在墓室里摔得浑身青紫。现在，身子竟有些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跌倒。
“樱宛……”下意识地，顾玄卿伸出手去。
想要扶住女孩。
樱宛后退半步。
顾玄卿的手，从半空中垂下。
只听女孩声音嘶哑，“为何如此？”
事到如今，她也只想要一个答案。
看着女孩煞白的小脸，顾玄卿薄薄的唇张了张，又用力抿紧。
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求她原谅。可是……
身后，一道清亮女声，“玄卿哥哥……”
是卫舒月。
当着她的面，当着那样多的西域使臣，当着贺睿隐。
他不能说。
沉默的时间那样漫长，终于，顾玄卿：“……都过去了。”
话一出口，樱宛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们俩之间，都过去了？
女孩张开嘴，还想问什么。
一道亮紫色的影子，离席，直接扑向顾玄卿，挂在了他的手臂上。
今日这种场合，西域王女衣着十分华丽，浑身嵌满了精致的鎏金铃铛，随着她动作，叮咚作响，十分动人。
把所有人的目光，轻而易举地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樱宛目光似被烫了一下，转过脸去。
是了，西域王女现在才是顾玄卿的妻，身份高贵的妻！
贺睿隐声音再次响起，“今番我朝晋王，能娶高贵的王女，也是我们大央的荣幸。朕听闻，王女也曾在大央走动，可是真的？”
“回王上，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亮紫色的面纱后面，传来一阵格外明亮高亢的笑声，“小女的娘，是大央人。小女有一半的大央血统。”
她姿态灵动、亲昵地挽着顾玄卿的手，“大央女子不带面纱，今日是我订婚的大喜日子，希望我娘在天有灵，能看到我今日过得平安快乐。我今日就做大央装扮，也不戴着遮面了吧。”
说着，纤手一挥。
紫色面纱飘飘荡荡落下。
露出卫舒月的脸。
樱宛眼睛猛地瞪大，是她！那个躲在面纱后面，三番两次对她阴阳怪气
现在，又要抢走她夫君的女子
竟是卫舒月！
是在神医谷就向自己挑衅过的卫舒月！
卫舒月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对着樱宛微微扬起，一双眼睛里的得意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在神医谷时，樱宛对她想打就打。还用公主的身份，压得她不得不道歉低头。
现在，两人之间身份反调。
她的男人也被自己抢到了身边。
当真是，有趣极了。
卫舒月挑唇一笑，“樱宛姐姐，好久不见。”
心口像挨了一记重锤，下意识地，樱宛看向顾玄卿。
他知道，他知道他要娶的这个女人，羞辱过她。
可他，定是不在意的吧……
衣袖下，伤痕累累的双手攥在一起，樱宛唇角抽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卫舒月表现得越大方得体，就越衬得樱宛，像个小丑一般不堪。
卫舒月唇角带笑，轻轻摇了摇顾玄卿手臂，“玄卿哥哥，你往后会待我好吗？”她眼角偷瞄了樱宛一眼，“毕竟，我的身子……”
她声音低沉下去，细听，还带着几分颤抖。
知道她是想到了在西域，被孙靖通手下侮辱的那一幕。顾玄卿忙道：“舒月，别多想。我……”目光飞快地瞥向樱宛，顿了顿，才道：“我会待你好的。”
毕竟，他对樱宛的伤害，无法挽回。
不能再害卫舒月。
他会待她好，对把她当亲生妹妹那般珍重，却不会……同她做夫妻。
只是这话，不能当着大庭广众讲。
樱宛用尽全身力气，才站直了，没有倒下。
卫舒月看着樱宛苍白的脸色，掩住眼底得意，“玄卿哥哥，谢谢你。舒月……只有你了。”
顾玄卿：“别这样说。卫老神医虽然不在了，神医谷众人都还认你是大小姐。更别说……”他深吸一口气，“西域王待你也极是疼爱。你不可如此妄自菲薄。”
他侧脸看向卫舒月，一颗心全都扑在她身上的样子。
近在咫尺的樱宛，竟是一眼不看。
顾玄卿知道，自己已无颜站在樱宛眼前，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他挽着卫舒月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樱宛一声轻笑。
男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她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别说晋王与西域王女定亲，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即便不是，她魏樱宛也做不出与旁人争夫的事来。
她只能……
权当自己的夫君，真的死了。
樱宛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卫舒月声音：“樱宛姐姐，等一等。”
樱宛驻足，却没回头。
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
卫舒月双手捧着一只盛满酒水的金杯，递给樱宛，“樱宛姐姐，不预祝我新婚幸福，百年好合？”
琥珀色的液体，在金杯里流转。散发着酒水独有的辛辣香气。
有些刺鼻。
樱宛不愿接过。
贺睿隐声音自身后传来，“樱宛，要识大体。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你就祝一杯酒怎么了？”
皇帝都帮着自己压魏樱宛低头！
卫舒月愈发得意，把那杯酒局举得高高的，“姐姐，请。”
女孩目光越过卫舒月肩膀，看向远处的顾玄卿。
男人远远矗立着，正向这边看来。
目光的焦点，全在
卫舒月。
樱宛唇角挑起一丝麻木的笑，伸手接过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