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能看到他,即使只是这样的幻影,都已经心满意足。
跌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樱宛身上攒起了些许力气,向床榻方向挣扎过去。
离得近了,樱宛才发现,今天的顾玄卿,与她平日里的幻觉不太一样。
男人往日里冷白如玉的面颊,带了些许微红。整个人陷在被褥指间,眉心紧蹙。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痛苦一般。
“玄卿哥哥……”女孩低声呼唤,生怕声音稍大了那么一点,就会惊醒眼前的美梦。
她太想留住他。
甚至不敢去触碰这易碎的幻影。
可眼前的顾玄卿,看起来真实得不行。他呼出的气息滚烫滚烫的,吹动着自己薄唇边的碎发。
让樱宛忍不住想要伸手,替他拂开。
指尖距离男人脸颊只有几毫,女孩动作顿住了。
她,有些怕。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都触碰不到顾玄卿的幻影。幻影就是幻影,更多时候,一触即碎。
她可以不碰他的,能一直在旁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她也好满足……
可下一刻。
女孩纤细的手腕,被男人猛地攥紧。
一寸一寸地拉着,远离自己的脸颊。
樱宛低头,正对上顾玄卿骤然睁开的双眼。
两张脸靠得那样近,樱宛几乎能感觉到男人唇齿间的热气,烫得她轻轻畏缩了一下。
紧接着,女孩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她能感觉到她的玄卿哥哥!男人几乎把她手腕的皮肤都捏红了。
“玄卿哥哥,你……”胸腹间的热意,烧得樱宛嗓音嘶哑。
心底明明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却依旧那么
渴望。
就算是幻觉,她也愿意沉沦。
樱宛闭上眼睛,身子慢慢靠近。
“呵……”男人清冷的声音传来。
女孩动作一顿。她听得出,顾玄卿声音中的情绪
是愤怒。
樱宛疑惑地睁开眼。明明自己眼前的男人眼尾嫣红,呼吸急促破碎,像极了……想要的模样。
可眼里的,是明晃晃的厌恶。
这样浓稠的恶意,樱宛在顾玄卿眼里,是见过的。
就在她刚刚来厂公府的时候。
那时男人嫌她,嫌她的身子不干净,不让她靠近自己。
眼中流露出来的,也是这般模样。
樱宛身子一颤。
这不是她的幻像吗?幻像里,不应该处处都是美好吗?怎么……
还不及多想。
顾玄卿手上用力一挥,一把推开樱宛。
女孩跌坐在地,一双大眼睛盈满了春水,愣愣看向顾玄卿。
顾玄卿胸腹间的热意,伴随着愤怒,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架在火上反复翻烤。这女人、这女人又顶着樱宛的那张脸,想要对他做什么?!
他明明都已经和她说得明明白白!
顾玄卿:“我不是已经让你滚开了吗?为什么要这么——”他黑沉沉的眸子,厌恶地看向地上的女孩,好像在看一块脏污的抹布。
“为什么就偏要这么贱?!”
他明明就已经给这女人指了一条明路,让她去找樱宛,把他的话带到。
他的樱宛那么善良,一定会给这女人留一条生路。
她为什么就偏不?!偏要借着媚药凑上来!
这不是贱,是什么?
顾玄卿抓起身边玉枕,狠狠砸向地上的女孩。
樱宛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可她身上没什么力气,腰又酸软得不行。那只玉枕砸在脚边,寸寸碎裂。飞溅的玉屑划破了女孩露在外面的脖颈。
痛,会痛。
樱宛不顾脖颈上的疼痛,瞪大眼睛看向床榻上的男人。
幻象,也会让她觉得痛?
“滚。”床榻上,男人声音嘶哑。他转过脸去,似是多看她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
“玄卿哥哥,别赶我走……”
她知道都是幻觉,都是假的。可被男人这般对待,樱宛心里刀剜一样疼。
顾玄卿从来都不知道,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有多自卑!
自卑自己的身世,也自卑自己这个随时都想要的身体。她真得好怕男人嫌她,好怕……
“不愿走?”顾玄卿冷哼一声。
樱宛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什么。
就被男人拖着手腕,一把扯到了床榻上。
压在身下。
“玄卿哥哥,我、我……”
樱宛眼睛瞪得大大的,两人身子离得那样近,樱宛几乎能感受到,重重的华服之下,男人紧绷的肌肉。
这感觉……
又真实,又熟悉。
樱宛张开嘴还想再说什么,眼泪却顺着眼角直直流下来。
如果说这是幻觉,那她……愿意死在这个幻觉里。
顾玄卿压在女孩身上,目光沉沉。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樱宛,只是他被人下了药之后产生的幻觉。他明明托人告诉樱宛,离宫廷远一些。他的樱宛最是听他的话,决不会来……
可身体的反应,那蓬勃的欲望……
身下的女孩,扭动着滚烫的身子,就这么贴上——
他的唇齿,他的胸膛,他的小腹。
再向下……
“够了!”顾玄卿爆喝。
樱宛动作猛地顿住。
那硬硬地抵在自己小腹上的,是……是什么?
这种感觉过于真实。不对,这不是幻觉,不是梦!
她眼前这个男人,也绝不可能是顾玄卿!
她的玄卿哥哥,亲口告诉过她,他是个太监!她不是没碰过他的身体,甚至她曾经多么希望男人是完整的!
可他不是!
骤然涌上来的惊惧,让女孩手肘抵着床榻,从顾玄卿身下滑开。
男人堵住了下床的路,女孩只能无助地躲到床角,想尽量离那男人远一些,再远一些。
樱宛眼睛红了。
她想顾玄卿,好想好想。可……可不是想他的身子!自己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简直
可耻!
更可耻的,是自己的身体。
胸口胀痛得几乎要破裂,小腹里那团火上下攒动着。樱宛知道,这是欲望。
女孩用力地咬着嘴唇。
可很快,就连疼痛也无法让她清醒。
她双腿紧紧地绞在一起,浑身难耐地颤抖。身上,刚刚被男人压过的地方,那滚烫的触感还留在皮肤表面,像怎么也压不灭的火种。
就要燎原。
而男人,她的幻象,正一步步逼近。
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果然,就连是在梦里,她的玄卿哥哥都看不起她这般的作为!她怎么能、怎么能一边哀悼着顾玄卿,一边……想要?
她怎么可以这样?!
巨大的悲恸从胸臆间升起,伴随着滚烫岩浆般的耻感。她为自己感到耻辱。
什么东西,从女孩袖间滑出。
冰凉的金属质感触在女孩指尖,她低头看去。
是那根发簪。
特意打磨出锋刃的发簪,闪过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