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后殿前,决不能失仪。
她今天还有那么重要的事要办!
樱宛移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顾玄卿消失的方向。是假的,都是幻觉。她今天一定要保持清醒。
她今天,一定要为顾玄卿正名!
樱宛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过去。
冷风嗖嗖地吹到檐下,樱宛强行抑制住打哆嗦的冲动,一双小脚不断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来回挪着。
好冷,要等到什么时候……
“公主,皇后娘娘说了……”小太监的声音响起,“她累了,还请您回去吧。”
话说得委婉,实际上就是在赶人。
樱宛听懂了。可她不能退。
女孩谢过传话的小太监。
她一掀裙角,走出屋檐。
小太监还当她要走,“公主慢走,奴才派人送你……”
一句话还未说完,只见樱宛立在大殿正门前。
“噗通”
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上面还有些积雪未清扫干净,瞬间就被女孩体温化成了水,沾湿了她的衣裙。
樱宛朗声,向着大殿深处,“儿臣求见皇后娘娘!”
坤宁宫大殿屋脊上,一群雀鸟被惊起,飞入夜色。
小太监愣了一瞬,连忙提着袍角跑过来,“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樱宛不为所动,“小公公,抱歉。可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皇后娘娘。”
小太监急得跺脚,“我的好殿下,可难死奴才了。奴才这便为您再去通报,您先起来。这砖地上可凉。”
跪上小半个时辰,膝盖都要废了。
贵人出了什么事儿,他们可担待不起!
樱宛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坤宁宫黑漆漆的大殿深处,“烦请公公再去通报吧。我就在这里等。”
坚持不肯起身。
拖得越久,对她身子损伤越大。
小太监叹了口气,急急回身,跑进大殿。
樱宛的目光,这才落到刚才“顾玄卿”背影消失的那扇偏门上。
“玄卿哥哥,你在天之灵要保佑我,能够成功……”
那扇朱漆有些斑驳的窄门后。
顾玄卿急喘着,身子靠在门上。
他刚见了花皇后出来,刚在坤宁宫喝上一盏茶,他便觉出不对。
小腹处一阵阵的灼热涤荡着周身经络。
哪怕是离开了暖和的内殿,跑到雪地中,那热意也没能稍减。
刚才,仓皇离宫的时候,男人仿佛觉得自己看到了樱宛。
可身体的异样反应,让他不敢停留,急急离开。
他太想她了,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这幅……发情的龌龊相。
顾玄卿修长的手指,按住身边的砖墙,强撑起身体。
他明白自己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此时此刻,满脑子里想着的
都是樱宛。
他想要樱宛。
想要得不行。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男人一拳砸在身侧砖墙上,指骨关节上立刻见了血。
疼痛让顾玄卿勉强绷住了神志。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入肺,眼前视野清晰了些。
他得快些走,再不走……
顾玄卿恍然觉得,空气中漂浮着樱宛身上特有的那股子
甜香。
脑海中,不断浮现起女孩软在他怀里,低声嘤咛的模样。
小腹中的热意更为强烈。
顾玄卿忍不下去了。
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思念,瞬间爆发。
顾玄卿转身,手指按上那扇冰冷的窄门。
他的樱宛,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
马上就能抱在怀里……
下一刻。
隔着紧闭的窄门,顾玄卿听到
坤宁宫里,传来小太监吊的高高的嗓音:“宣魏樱宛觐见皇后娘娘。”
顾玄卿脚步一顿。
花皇后肯见她了。
除夕夜,樱宛来找花皇后,这般执着地想要见到她,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既然如此……
理智回笼,顾玄卿修长的指节,从窄门上无力滑下。
现在,不是见她的时候。
他怕,他也怕,一旦见了樱宛,自己就再也回不去西域精舍。
可自己现如今的这条命,是卫舒月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保住的。
就算他知道,自己不会娶她,可也……不能这般伤她。
毕竟,他欠她的。
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的颜面。
耳听窄门另一边,樱宛衣裙淅索,踏着雪进了坤宁宫大殿。
听得她的足音消失在殿堂深处。
顾玄卿推开了那扇窄门,看着女孩留在雪地上的踪迹。
樱宛,再等等我。
等我恢复了真身、真名,我定凤冠霞帔,娶你回家。
再说,花皇后现在已经知道了他没有死,想必也会宽慰樱宛再等等的。
顾玄卿转身离去。
坤宁宫大殿里,孤零零地燃着两根灯烛。整间大殿黑黝黝的,显得格外的空阔寂寥。
樱宛看向凤座。
上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正疑惑间,柏嬷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见过公主。”
樱宛回头,浅笑,“柏嬷嬷,娘娘呢?”
柏嬷嬷抿唇。
半个时辰前。
花皇后刚见了顾玄卿。得知自己的儿子不仅没有死,还有希望能恢复皇族的身份,她高兴得几乎要晕过去。
贺睿隐想必对此不高兴,很不高兴。
可这又能如何?
现在,顾玄卿这算是因祸得福,结识了西域王女。西域王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保住顾玄卿,他才能保住大央西域的边疆不爆发战争。
打仗?贺睿隐绝不敢。
那不就得答应?
想到踩着自己亲哥哥、亲侄子尸骨上位的贺睿隐,专断独行了大半辈子,现在除了一个老西域王,谁想得竟迎来了个更加强势的新王。
他敢不答应?
想着贺睿隐吃瘪,花皇后心情大畅。
可她也知道,顾玄卿能不能安全活下来,能不能顺利封王,拿到原本属于他的地位
靠的是他背后的西域势力。
说得更详细一点,是那个西域王女对他的喜爱。
花皇后活了大半辈子,四五十年,可太清楚,感情这东西,就是一柄双刃剑。
爱的时候,呵护在心尖尖上,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那人面前。忍不了他受哪怕一丁点儿委屈。
可不爱了以后呢?
恨不得他,死。
现在,顾玄卿权位未定,能不能活,都在贺睿隐和那西域王女的一念之间。
这个当口……
稳住西域王女才是上策。
花皇后心里把种种的可能性都盘算了个遍,早就做好了决断。她得保住她的儿子,她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有命回来的儿子。
先太子贺引章唯一的骨血。
至于,樱宛……
就当是她花凝心这个皇后,对不起她了!
她不能叫樱宛这个当口,缠上顾玄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