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卫舒月配合着,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
若是顾玄卿在此,或能认出,站在卫舒月对面的中年男子,就是那日在寝宫中与自己对打的诡异卫士。
也就是他,给了顾玄卿那把剧毒的兵刃。
安达河的弟弟安达鲁,抓到了杀死哥哥的刺客,顺利继承了哥哥的王位,成为了新一任的西域王。
又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安达鲁的日子,正过得顺风顺水。
他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卫舒月,不禁盈满泪水,“像,真得很像。舒月,你很像你娘亲。”
当年,作为西域王子的安达鲁,爱上了大央女子杨雅。他爱得神魂颠倒,深入骨髓,甚至想娶她做自己的正妃。
他是尊贵的王子,此等荒唐的行径,自然为整个皇室不喜。
为了争夺王位,安达鲁只能捏着鼻子娶了西域贵女,借她娘家势力,与自己的哥哥安达河斗法。
大婚前日,他漂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不舍地看着杨雅,“待我为西域王,定会凤冠霞帔,娶你为王后。”
雅静流着泪水微笑,“我信你。”
两人在那一夜,成了好事。
第二日大婚,安达鲁就差遣心腹,把杨雅远远送离了西域。
他没想过,争夺王位的战斗中,他会输。
需得靠着王妃母家的权势,才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杨雅的事,提都不敢提。
直到不久前,他认出了自己的女儿,那双和杨雅神似的、自己朝思暮想了二十年的眼睛。
两人顺利相认,女儿又给他带来了来自大央皇庭的消息。
安达鲁干脆顺势而为,借顾玄卿的手害死了哥哥。
迟了二十年,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可惜,杨雅……再也回不来了。
卫舒月按照西域礼节,向安达鲁跪地行礼。
安达鲁连忙扶起,“舒月,你是我的福星,是西域未来的公主。你不必如此。”
卫舒月低头俯身的角度,恰看到安达鲁袍底,华贵衣服上的一丝血色。
她心中一跳,抬头时,脸上已换了一幅担心的神情,“父王,您可是受伤了?”
“哦?自然没有。”安达鲁满脸慈爱,“王妃嚣张跋扈,压了我整整二十年,我只是送她下去,去给你娘道歉。”
陪伴了自己二十余年的王妃,说杀就杀。
曾对自己助益良多的岳家,说灭门就灭门。
见卫舒月愣愣的,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安达鲁脸上更加慈爱。
他挥挥手,一个西域青年从身后沉默地走出。
他个子挺拔,五官和安达鲁有些相像,身上穿着皇家卫队的服饰。
只是仿佛很穿不管似的,下摆满是褶皱。
“这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是那贱人的孩子,天生不会说话。他不配姓安。”
卫舒月看向那个青年,只见他一脸的麻木。
安达鲁:“他武功不弱,就赐给你,做你的贴身护卫。你给他赐个名字吧。”
“谢父王。”卫舒月行礼毕,“就叫墨影吧。”
墨影恭敬一礼,站到卫舒月背后。
安达鲁对卫舒月伸出手,“如今父王拨乱反正,成了这西域的王,自然没有道理让你在这牢狱里受罪。走,现在就跟父王去西域最美的宫殿。不日,父王就要让全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女儿,西域最尊贵的公主。”
那是何等样的风光!
卫舒月一脸向往。
顾玄卿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奶娘,不过是大央有名无实的假公主。
手上一丝权柄都没有。
可她呢?
她是货真价实的西域王女!父王定会把对母亲的亏欠,全部补偿到自己身上。
她也会在西域,成为最有权势的人。
她再也不是江湖游医的女儿,她是堂堂正正的皇族!
与顾玄卿这般的相配……
安达鲁声音响起,“那个大央来的太监,倒是当真硬气。若就是不肯画押,也没有利用价值了。杀了吧。”
卫舒月一惊,“父王,不要!”
“怎么?”安达鲁仔细打量着卫舒月脸色,“你,喜欢那个太监?”
卫舒月小脸通红,心底有些许的不安,“父王,他、他应该不是太监……”
“既然王女喜欢,那便留他一条命。送进你宫中,当个面首,当个玩意儿,也不是不行。”
“父王,”卫舒月娇嗔着,“女儿……非他不嫁。”
安达鲁脸色有些沉,“这怎么行?你堂堂西域王女,要嫁一个在大央为奴为婢的人,这不是丢我们皇族的脸吗?”
见他脸色黑沉下来,卫舒月有一瞬间的害怕。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从衣袖中掏出顾玄卿的信,“父王请看。他的身份并不低贱。”
安达鲁将信将疑地展开信纸,他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十分仰慕大央文化,也识得大央文字。
看完信,安达鲁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这信上说的是真的?”
“是。”卫舒月乖巧应道,“父王,玄卿哥哥确是大央皇族,先太子之子。”
“这身份,倒有点意思。”安达鲁折起了信纸,看向卫舒月神情中,又是满满的慈爱,“孤就给那大央皇帝修书一封,让他恢复这人的皇族身份,才好娶你。”
卫舒月一愣,“父王,他真的肯吗?”
她知道,大央皇帝得位不正,平日里最恨人提起先太子。安达鲁这样做,算不算是触了皇帝的逆鳞?
“放心吧女儿,那老皇帝必是肯的。”安达鲁志得意满,“他不愿开战,就得答应孤的条件。”
卫舒月又惊又喜。
她心心念念了这样长久的高贵身份、爱情、姻缘……竟就这样简单地触手可及。
果然,权势真好。
高贵的身份真好。
只要有了这两样,就什么都能得到。
卫舒月脸上洋溢着笑意,她壮着胆子伸出手,挽住安达鲁手臂轻轻摇了一摇。
往日,她都是这般对卫暮撒娇。
卫舒月:“父王,若此事可成,您能不能让我和玄卿哥哥,回一趟大央?我想叫那些曾经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我的乖女儿想去就去。”安达鲁也满脸是笑,两人之间其乐融融,“让孤想一想。他们的春节是不是快到了?你就准备那时回去,让大央人过一个永生难忘的好节!”
另一边。
樱宛已被司宴送回了公主府,冬月也平安归来。
女孩被抱到自己卧房的床榻上,塞进被子里。
支开冬月,司宴看向樱宛一张略嫌苍白的小脸,男人垂下的眼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樱宛,想起来了。或者说,她从未忘记过他。
他就知道……
裹在被褥中的樱宛睡得极不安稳,她秀眉紧蹙,陷在软枕中的小脸左右扭动着。
“小哥哥,求你……”
司宴瞪大了眼睛,俯下身去。
“求你,救救我的玄卿哥哥……他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