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当街,樱宛真想把手里东西直接丢出轿子去。
他把她当成什么脏东西?
女孩脸色煞白,握紧那事物的小手不住颤抖。
终于隐忍不住。
“咣当!”
手中玉棒猛地磕碎在了脚边。
“这便受不得了?”轿外,顾玄卿语调更冷,“你可想过,阿黛那一条人命?”
轿内,低喘声静了一静。
为了阿黛,为了白秋瞳。
男人便能这样欺辱她?白秋瞳不愧是顾玄卿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女孩口中一阵阵干涩,再说不出话来。
听着轿内悄无声息,一旁的顾玄卿闭了闭眼睛。
他本意,想说的并不是这些。他是担心女孩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怕她在宫里出事。
才给她准备了……那东西。
她已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不该不懂怎样帮自己纾解。可听樱宛的语气,她竟是气得不轻。
男人关心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两人都未曾注意,路边围观的人群中,邓春娘那灰扑扑的身影。
“这死丫头,居然有这等造化得了这天大的富贵!既然,她这般争气……她就永远都是我老魏家的孩子!”
两人这般沉默地走着,再长的路,也终会有尽头。
大央皇宫那金碧辉煌的金顶出现在眼前,顾玄卿深吸一口气。
他护着她走上公主的宝座,就当是……为了报答她之前的陪伴吧,接下来的路,恐怕不能再继续同行。
隔着暖帘,樱宛也一样在仰望着远处,初升太阳照耀下的金顶。
这是顾玄卿和花皇后为她选择的道路,她不想去,却不得不去。
樱宛被搀扶下轿,礼部的小太监恭敬俯首,“公主殿下,请于偏殿诵经祈福,一个时辰后,仪式正式开始。”
女孩身后,顾玄卿眉心一皱。
樱宛需要独自呆在西配殿为皇室诵经祈福,这个流程他早就知道。可具体时间居然这样长,他始料未及!
说好的只需一炷香,走个过场……
看来,还是出了差池。
现在时间已定,连他在内,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这女人,一个时辰,她……坚持得住吗?
刚才又砸碎了玉势,全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
顾玄卿薄唇一动,刚要开言。
樱宛回头,“厂公大人,请留步吧。”
她诵经祈福需得一个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不许有。自然也不能叫顾玄卿跟着。
道理,男人都懂。
可看到女孩瘦弱的身子,被西配殿两扇缓缓合起的大门,整个掩住。
“吱嘎——”
直到大门完全闭死,一缕天光都透不进西配殿。
女孩远远矗立的身子,都没有回过头。
感觉到身后的冷空气,被厚重的红门完全隔断。樱宛知道,整个西配殿,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女孩身子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甚至没力气爬到为她准备的蒲团上。
这一路,她忍得辛苦。
包裹在重重华服里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女孩紧闭的眼中留下泪水。
黑漆漆的西配殿里,一丝灯光也无。
樱宛挣扎着,把镶满珠玉的衣袖,塞入口中,抑制住声音。
为了今天不至于失控,她早早就塞入了小铃铛。现在,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弄得女孩几乎要晕死过去。大冷的天气,她光洁的额头上,早布满了细汗。
在宫里失控,这……可是要命的事。
她宁可疼死,都不能……
小铃铛带来的剧痛中,女孩神智渐渐有些恍惚。
眼前浮现出一张接着一张的人脸。
有魏大成和邓春娘的,他们盯着她,目光时而嫌弃,时而贪婪,恨不得活生生从她身上要下来一块肉来。
有白秋瞳和阿黛,主仆二人看向樱宛的目光,就想在看什么泥潭里的令人恶心的脏东西。
最后是,顾玄卿。
男人的目光,空洞,冷漠。
似乎在看着她,又像根本就看不见她。她连激起男人厌恶的资格,都没有。
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是男人对她无视得彻彻底底。
樱宛苦笑。
可不就是无视?她的痛苦,他何曾看到?男人心里,只有白秋瞳受过的屈辱,而她魏樱宛……
都是自作自受。
对,她是自作自受。早知道有今天,她宁可死都绝不会喝下魏大成的汤药。
就一辈子都不会遇到顾玄卿……
小铃铛在女孩身体里,似乎化成了利刃,一刀一刀地片着她的血肉。
痛,剔骨一般的痛。
樱宛死死咬住衣袖,身子蜷缩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身下,青砖地冷到了女孩心里。
越痛,心里反而越麻木。
痛吧,痛死她算了……若她真的死了,顾玄卿会不会、会不会为她难过?哪怕只有一瞬间?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樱宛蜷着身子,双手把自己越抱越紧。
这样的煎熬,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下一刻。
眼前出现顾玄卿的脸。
男人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绪,看起来,好像是……心疼。
女孩挑起唇角苦笑。
是幻觉吧?
从迷情香那事曝光以后,顾玄卿怎么还会这样看她?定是自己疯了……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
男人大手,按向女孩胸口。
“啊……”樱宛轻吟,皱眉。
胸口传来的触感那样真实。不是幻觉?
女孩猛地瞪大眼睛,“你……”
“嘘。”顾玄卿从樱宛口中拉出她咬得湿透了的衣袖,“我派人守住殿门,不让旁人靠近。”
男人手上发力,“让我帮你……”
女孩不住颤抖身子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大力,她推开顾玄卿大手,“你走!不、不要你……”
平生第一次被樱宛拒绝。
顾玄卿一愣,整个人僵住。
心中不合时宜地浮起:原来被人拒绝,被人推开,是这样的感觉。真是……难受。
可自己从前,拒绝过这女孩多少次……
看着怀中樱宛泛红的小脸,顾玄卿无暇多想,他再次伸手向樱宛胸前大穴,“别任性。你等会还要出去见人,到时候全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祭天坛,你万万不可……”
“不可,给你丢脸。是吗?”女孩哑着嗓子,低声轻笑。
顾玄卿耐下性子,“现在不纾解,等会你会有危险。”
“危险?”樱宛难受得浑身打颤,她不愿承认,男人的拥抱让她觉出一丝温暖。
却更疼了。
女孩白着嘴唇,撑起身子,一双水汽弥漫的眼睛,在黑暗的西配殿中明亮灼人。
“顾厂公,是死是活,是我自己的事。再不劳你费心。”
“你走吧,我、我不会再让你碰我……没得脏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