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宛哭得哽咽,“可、可我的奶……”是假的。
男人修长的手指,拂去女孩眼底泪滴,“我们先出去再说,好不好?”
樱宛抖着嘴唇,“嗯。”
男人解下披风披在樱宛身上,为她在胸前系好绳结。
“能走吗?”
“能。”
顾玄卿放下女孩,扶着她站直身子。
两人搀扶着向门口走去。
门外,光芒涌入,樱宛隐隐约约听到喧杂的人声。
“别怕。”男人略带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女孩努力挺直腰,准备迎向一道道一样的目光。
等回厂公府,她就告诉他,她把一切都告诉他……
距离门口一步之遥。
樱宛发现,她身边的男人手很凉。
他唇边几点殷红的血迹,更衬得男人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气。
“玄卿哥哥?你、你受伤了吗?”樱宛心里一紧,抓着男人手臂的手下意识用力。
樱宛抬头。
正对上顾玄卿低头望过来,他几缕黑发从云纱冠里漏下,让男人眼中原本浓烈的情绪,变得破碎。
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勾起了一个无力至极的微笑。
男人身形一晃,朝着樱宛直直倒下。
“玄卿哥哥!”
“厂公!”众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樱宛被男人身子压得倒在地上,她一双冰冷的小手用力地扯着顾玄卿衣袖,哭叫着,“你怎么了?你醒一醒……”
第一个冲进门的郑追脸色一变。
厂公这是发病了!
他快步上前,把顾玄卿从樱宛身上扶起,“去医馆,神医谷!”
神医谷。
林清清提前得了信儿,和她师兄何清宴一起迎了出来。
一看顾玄卿脸色,林清清急得脸都白了。
何清宴虽然年轻,倒还老成,一叠声招呼人,“快把厂公抬进去,快!”
樱宛跟着要进,被走在后面的林清清拦住。
樱宛急得要哭了,“让我进去,是我的奶……”
林清清摇了摇头,“来不及的,你先在这里等等。”
说着,一转身也进了内室,留下樱宛等在外面。
身边东厂锦衣卫、神医谷药童喧杂着来来去去,樱宛浑然不觉。
林清清说来不及……
来不及,是什么意思?
呼到口中的每一口气息,似乎都平白生出了利刃,自喉咙开始,一路剖到女孩胸腹之间。
痛得刺骨。
樱宛用冰凉的双手抱住自己肩膀,依着墙壁慢慢地滑坐下去。
果然是她的奶有问题,是她害了顾玄卿……
冰火交煎中,不知过了多久,内室门一开。
林清清走了出来。
连她平日里喜欢穿的红衣中,都透出了几分难掩的疲惫。
樱宛挣扎着站起身,拉住林清清的衣角,嘴唇颤着,几乎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知道她想问什么,林清清歉意地苦笑,“我尽了我的全力,再没有什么旁的办法……”
樱宛双腿像被人一下子抽走了骨头,摇摇晃晃,险些跪倒。
看着女孩全无血色的一张脸,林清清急忙扶住,“你先别急,我师兄还在里面想法子!”
樱宛眼神涣散,“是我的奶……都是我的奶……”
“樱宛!”林清清一双手抓住女孩双肩,用力地摇了一摇,“你别怪自己,是顾玄卿自己的决定!是他决定……”
樱宛摇着头,泪花四溢,完全听不进去。
她脸上的神情,吓到了林清清。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认得出这种眼神……
是在求死。
林清清急道:“你听我说!当下之急,是——你得走,马上就走!”
“咣当!”
神医谷的大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
两个女孩都没看清楚,一道黑风卷到两人面前。
肖哲阴沉着一张脸,死盯着林清清,“厂公有事,谁也不准走!”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林清清挺身,把樱宛藏在了自己身后,仰着头与一身黑衣的老太监对视。
肖哲一双死鱼眼,来回打量着两个女孩,“你们说,厂公的身体不是越来越好了吗?他怎么会突然倒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老太监身上爆发出一股威压,压得林清清脸色都有些苍白。
樱宛从林清清身后出来,张了张嘴。
她想把一些都说出来。
可……可这不就是害了林清清,害了外婆?
迟疑间,肖哲怒意更盛,“好啊,不说是吗?这可是欺君大罪!”
林清清反倒向前一步。
她个子比肖哲要矮一些,丝毫不惧地盯着老太监,“好一个欺君大罪!”
“做决定的人是顾玄卿,樱宛什么都不知道!”
“你别想拿她顶缸!”
“她不知道?”肖哲手指下意识地摸上腰间软鞭,一双眼睛阴冷的爬行动物似的,上下打量着樱宛。
柳儿的阵阵惨叫声,仿佛还在耳畔响彻。
“她真的不知道,厂公在西城银庄给她留了一大笔钱,够她三辈子都衣食无忧?”
“她不知道,厂公为了她答应进宫,为她讨要诰命,甚至是大央公主的封号?”
“她不知道,你们的好厂公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为她铺好了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老太监一声冷笑,重重砸在樱宛天灵盖上,“好一个,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玄卿为她准备了这么多……可她却,害了男人?
樱宛身子一晃,抓紧了林清清衣袖才没有倒下。
可顾玄卿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为她准备的这一切。
是知道自己必死吗?
樱宛周身冰凉,摇摇欲坠。
一旁,林清清咬牙。
这老太监,居然当着樱宛的面,什么都说了。
让樱宛如何能接受得了……
林清清怒道:“你知道,你都知道,那你还呆在这里干嘛,快进宫禀报领赏去啊!”
肖哲声音阴沉:“咱家自是要去。”
林清清冷哼一声,“你去吧,去了大家一块死。我无父无母,樱宛有爹娘还不如没爹娘,我们在这世间本就无牵无挂!可不像某些人,攒了一辈子俸禄,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早早在家乡看好了漂亮舒坦的大宅子,刚买到手,还一天都没享受过……你舍得就这么去死?”
肖哲脸色阴晴不定。
这死丫头,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