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樱宛小小尖叫一声,下意识站起身。
带倒了自己面前那杯雪顶春芽。
琥珀色的茶水尽数泼在衣襟上,还有点烫……
顾玄卿眸色暗了暗,“不要紧吧?”
“没、没事……”樱宛不自觉地看向男人怀中的白秋瞳。
她帷帽下的面纱轻颤,是在呼吸。
顾玄卿双臂用力,把瘫软在怀中的白秋瞳打横抱起。
阿黛悲戚,哽咽难言,“顾厂公,我家小姐昨日本就染上了风寒,本应在家卧床,可小姐担心你的身体,才……”
樱宛讷讷坐回了椅子上。
这位白小姐,竟如此关心顾玄卿……
那顾玄卿呢?
心底漫上来一点不自在,樱宛扶起倾倒的杯子,偷眼看向男人。
只看到了顾玄卿抱着白秋瞳转身离去的背影。
樱宛一双小手无声攥紧。
手背上,是刚才烫出的一片通红……
白秋瞳连晕倒的姿态都不失优雅,她是当朝太子的心上人,又和顾玄卿是青梅竹马。
只有她这样完美的女人,才配得上那么多人对她的喜爱吧?
门帘一动,顾炼端着托盘,“夫人,厂公吩咐热好的桂花糕。”
托盘上,三块桂花糕晶莹剔透,朝上的一面印着“招福纳祥”、“日进斗金”和“百年好合”。
凸起的字迹上洒着金色的桂花糖。
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樱宛指着桌子,语气淡淡的,“放那儿吧。”
她突然失去了胃口,慢腾腾地脱掉身上弄湿了的衣裳,趴回床上。
心里酸酸涩涩的感觉无法忽视,可自己凭什么难受呢?
虽说是顾玄卿的夫人……
可那不过是当今皇上一时兴起,恶作剧一样的旨意。
没人当真。
顾玄卿又是个太监。
她这个太监夫人,名不正言不顺。
似乎……没有妒忌的资格。
樱宛团紧身子,闭上眼睛。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另一边。
顾玄卿抱着白秋瞳出了西侧院。
男人身高腿长,走得极快,阿黛在后面跟得跌跌撞撞。
“小姐一直忧心您的身体,每晚都哭,昨夜还冒了那样大的风险出去……”
阿黛口中说着,冷不防额头撞在顾玄卿绷紧的背上。
男人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
仅仅是一个背影。
阿黛呼吸滞了半拍,额角不自觉渗出细密汗水。
“每晚都哭吗?”
阿黛抑制住打颤的牙齿,“是。”
“呵。”
似乎是一声哂笑,在寒风中转瞬即逝。
顾玄卿步子迈得更急更大了。
阿黛舒了一口气,迈开赶忙跟了上去。
厂公走得这样急,可见心里还是小姐最最重要!
那个卑贱的奶娘和小姐怎么比?
阿黛定了定神,抬头四处打量。
她从前没少跟着白秋瞳一起来这府里,还算熟悉厂公府各处道路。
这是要带小姐去厂公自己的烟波院好生照顾吗?
可这路好像走错了。
路尽头出现的是——琉璃园。
阿黛一愣,怎么来了这里?
顾老夫人还在,小姐的那些心里话,怎么好意思跟厂公说出来?
阿黛鼓起勇气,“厂公……”
顾玄卿冲琉璃园下人,“刘太医也走了?若是没走,请他为白小姐瞧一瞧。明明是着凉,又怎会晕倒?可是还有什么旁的病症?”
阿黛彻底愣住。
男人怀中,白秋瞳也是身子一僵。
今天来的这个刘太医,是皇上亲信,最是……耿直。
若请他给自己瞧病,恐怕第一句话就漏了陷。
但愿他走了……
琉璃园下人躬身答道:“太医被老夫人留饭,还未曾走。小的这便去通传。”
白秋瞳再也晕不下去。
她睫毛一颤,慢慢睁开眼睛,“我……我这是怎了?怎的又晕倒了?”
顾玄卿低头看向她被白纱覆住的脸,“你自幼体弱,正好让太医给你瞧瞧。”
白秋瞳挣扎着下地,“还是不必了,传出去……”
她双手攥在一起,很局促的模样。
知道是怕传出什么她身子不好的留言,影响她的婚事。
顾玄卿站定,“那便随你。”
阿黛赶上来,扶住白秋瞳,“小姐,你身子骨不好,为了担心厂公,这样折腾自己……”
白秋瞳按住阿黛的手,故作坚强地向顾玄卿:“我今日乘来的马车已经回府了,劳驾玄卿哥哥,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阿黛埋下头去,知道这样的要求,顾玄卿一定会答应。
自己还是跟在轿子外面比较好。
这样小姐就有机会和厂公私下里说话。
……
厂公府门口。
白秋瞳透过帷帽,看向男人线条凌厉的侧颜,“玄卿哥哥,谢谢你能送我回去。”
她已经许给了东宫,是满帝都皆知的秘密。
赐婚的圣旨还没下,这时候最需要避嫌。
可顾玄卿不同,就算同他再亲密都无所谓。
于她的名节,不会有丝毫损伤。
看着自家门口停着的、带有东厂徽记的马车,顾玄卿亲自撩开了轿帘:“请。”
白秋瞳一挑唇角,先一步上了车。
下一刻。
男人直接放下了轿帘,看向车旁的郑追,“好生送白小姐回府。”
白秋瞳一愣,“玄卿哥哥,你……”
轿子旁的阿黛鼓起勇气,“厂公,你难道不亲自送我家小姐?”
白秋瞳坐在轿中,听着外面顾玄卿声音清冷无匹,“郑追身手极好,一定会把白小姐安全送到家中。”
阿黛有点急了。
筹谋来筹谋去,小姐到底没机会和这个顾玄卿独处一室!
就这么难吗?
阿黛张嘴刚要说话。
轿子里白秋瞳出声制止,“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声音冷静自持,细听似乎还带着些委屈。
顾玄卿全没听到一样,拍了拍轿桥,“走吧。”
看着轿子愈行愈远,顾玄卿面色淡漠。
就这样吧。
白秋瞳、闵夙行他们,都有无比光明的未来。
他们也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林清清更是一身的本领。
他只要安排好樱宛……
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旁的牵挂了。
“她走了?”身后传来林清清的声音。
“嗯。”顾玄卿不易察觉地抬手按了按胸口,语气淡漠,“你如果真的喜欢闵夙行,在帝都弄一个高门贵女的身份,对你来说又是什么难事?”
林清清怅然:“可如果门第这么简单的事,都拦得住他对我的喜爱,那这喜爱……我不要也罢。”
话说出口,林清清顿觉自己灵台清明。
在心中纠结已久的问题,似乎就这么迎风而解。
还要谢谢顾玄卿点破。
林清清看向顾玄卿,眉头却慢慢皱起,“你……脸色很差,那个太医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