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了你这么多次,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愿意信我?”
“你知不知道这里我放了什么?”
“万一我是要害死你……”
樱宛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瞬间崩溃。
她边说边哭,到后来渐渐说不出来话。
不知什么时候,她被从冰凉的砖地上拉了起来,抱在男人怀里。
“我信你。”
樱宛呼吸一滞,然后哭得更加厉害。
可她不相信自己啊!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了自己像个奶牛不停溢奶。
控制不了被骗到拾翠楼,当个花娘那样对待。
控制不了一次次地逼他、骗他喝她的东西。
命运从来没把一丝引线交到过她的手上,她从来就没有过选择。
他不一样。
他站在云端之上,怎么看得到她在泥淖中,连喘一口气都要拼尽全力的狼狈……
他怎么能相信她?
他怎么能……
大滴大滴的眼泪,打湿了衣襟。
她从来没像现在一样,想放弃自己……
男人筋骨分明的手指,轻触在脸颊,为她拭去泪滴。
微凉的触感,让女孩身子一僵。
他知道自己要坑他,居然没有生气,没有冷着脸离去。
还给她擦眼泪……
不是在做梦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我信你。”
顾玄卿看着哭得满头是汗,眼睛通红的樱宛。
是她家里出事了吗?孩子病了?
还是……那个男人?
顾玄卿手指微微屈了屈,还是贴上了樱宛脸颊,指尖扫过她漂亮的眼尾。
无论真相是什么,只要她说,他都信。
他会帮她。
樱宛顿了顿,才用哭哑了的嗓子讲了外婆突发疾病,被回春堂扣下的事。
没讲顾老夫人对她的胁迫。
老夫人再怎么说,都是厂公的娘……
女孩暗哑的嗓音,听得男人心口一阵微微抽痛。
她说起外婆时,脸上的明媚笑意,那是被真心疼爱过的孩子才有……
他羡慕。
外婆患病,她一定急坏了,却一直自己一个人咬牙挺着。
难怪出府这样频繁……
原来不是回家看孩子和老公。
顾玄卿胸口郁气一消,“别担心,我会处理。”
樱宛伏在男人怀中,她讲累了,嗓子好痛。
听见男人的话,樱宛微微苦笑。
怎么处理?
就算能把外婆从回春堂里赎出来,可以后呢?
总不能让顾玄卿照顾外婆一辈子……
还得要靠自己。
可,靠在男人胸口的感觉……真好啊。
身体没有那种空虚灼热的渴求感,心里却意外地……安宁。
念头一出,樱宛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厂公怎么会是她的避风港?
她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却是个只值二十两的奶娘。
再说……
女孩眉眼间闪过一丝郁气。
刚才,顾玄卿去拾翠楼,也是有要见的人吧……
他那样的人,出现在那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根本就不足为奇。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怎么会成为她的避风港。
男人怀中,樱宛挣扎着支起身子。
离开了她贪恋的怀抱。
身上还带着男人余温,樱宛蹲下身,拾起了自己打翻的瓷碗,和那块乳酪。
乳酪已经凉了,有一部分粘了些灰。
樱宛用银勺,小心地挖掉。
碗里剩下的乳酪,颤巍巍的,被勺子搅拌成浓稠的液体。
像她支离破碎的命运。
樱宛细细的手指端着碗沿,放在桌上。
“爷,我……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再难,也要好好活着。”
放下瓷碗,女孩转身,掀开床帏,爬上了拔步床。
重重纱帘垂下,把两人分隔开来。
两边都安静得不行。
床上,樱宛抱住双腿,把自己紧紧地团成一个小团。
她紧紧闭上哭得红肿发痛的眼睛。
她已经尽了全力,明天的结果,对她最后的宣判……
她也只能听之任之。
闭上双眼,听力变得愈发敏感。
可,床帏外,安安静静,针落可闻。
顾玄卿不会上床。
也不会喝她的东西。
就这样吧。
樱宛心中死水一般绝望,慢慢迷糊睡去。
隔着一重重帷幕,顾玄卿看向床上那小小瘦瘦的一团。
看不清楚。
可他闭着眼睛都能勾画出女孩睡着的情态。
一开始老老实实的,还有点拘谨,睡着了就开始翻滚,喜欢蹬被子,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总喜欢扔在被外面……
顾玄卿薄唇边含着一丝笑意。
床帏里,传来女孩模模糊糊的梦呓,“小哥哥……”
男人身形一僵。
想起身就走。
她还是忘不了她的小哥哥。
也对,若是不够深爱,又怎么会为那个男人抛弃家庭,不要名誉,肯跟他私奔,肯为他生子?
男人略嫌苍白的手指攥紧。
掌心的伤口已经快要好全,只留下道道浅浅的伤痕。
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樱宛时,弄伤的……
若是、若是她认识他,在她的小哥哥之前。
此刻,她心里惦念的,想要依靠的……会是他吗?
顾玄卿幽暗的目光,看向桌上那晚乳酪。
……
第二日,樱宛醒得很早。
身边的被褥,和昨晚一模一样。
女孩下意识身后去摸。
一片冰凉。
没人来过。
樱宛深吸一口气,刚刚起身。
冬月在床外,“夫人,琉璃园派人来了。”
樱宛压下心中不安,“知道了,等我梳妆。”
掀开床帏,她一眼就看见桌上那只瓷碗。
还摆在原位。
樱宛心中一片寒凉。
又有几分对自己的嘲笑。
顾玄卿那样的人,他怎么会明知道加料,还肯喝?
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这就是她的命,她认。
女孩下床,走向妆台。脚步突地一顿。
现在,她看清了。
桌上那只瓷碗,里面——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