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炭火噼啪。
燕北辰与燕桦、燕岩、燕凝玉正围在简陋的沙盘前,忧心忡忡地推演着即将到来的决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一名风尘仆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斥候被亲兵引入帐中。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刻有特殊龙纹、非金非铁的令牌——正是霍去病亲卫的信物!
“燕帅,诸位将军!奉冠军侯军令!”
斥候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带着风雪的气息,
“龙牙关已光复!陛下亲率主力大军已至,距此不足百里!赵无极残部已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燕北辰猛地抬头,眼中爆出精光,但随即是更深的困惑:
“冠军侯神勇!只是…赵无极尚有二十余万之众,虽疲惫,困兽犹斗…”
斥候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旨意:龙牙关方向,由冠军侯亲率精锐轻骑,自北向南,直捣赵无极后心!陛下亲统中军主力,自南向北,正面碾压!而燕帅所部五万北境边防军…”
斥候的目光扫过瞬间屏息的燕家四人,
“…自西向东,侧击乾军右翼!三面合围,务求将此三十万乾狗,尽数埋葬于此!”
“三十万…尽数埋葬?!”燕北辰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陛下的胃口,大得超乎想象!
他不要击溃,他要的是全歼!用三十万乾军的尸骨,铺就他北境的王座!
斥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铁血意味:
“陛下口谕:此战之后,北境边防军,当厉兵秣马,整军备战!随朕…踏平乾国!”
“踏平乾国?!”燕岩失声惊呼,眼珠子几乎瞪出来!燕桦握着沙盘推杆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燕凝玉更是俏脸微变,红唇微张,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反攻!
不是防御,不是驱逐,是灭国!
这位陛下,他根本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乾国那广袤的疆土!这手笔之宏大,气魄之雄浑,让他们灵魂都在震颤!
燕北辰强压下翻江倒海般的震撼,猛地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决绝:
“臣!燕北辰!领旨!请回报陛下与冠军侯!北境边防军五万将士,誓为陛下前驱!定当按时抵达,全力侧击!此战,必不负圣望!”
“呜——嗡——!!!”
凄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撕裂了北境冻得发脆的空气。
龙牙关下,黑压压的乾军如同被逼入绝境的蚁群,在绝望的驱使下,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力气,潮水般涌向那座此刻已化为钢铁壁垒的龙牙关!
不再是数月前那扇一推即倒的破门。
冰冷的关墙上,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后,是射手们毫无感情的眼眸。
棱角分明的城垛上,帝国军团步兵的重盾如同钢铁丛林,长矛如林,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放!”
“嗡——咻咻咻——!”
箭雨!不再是稀稀拉拉,而是遮天蔽日的钢铁风暴!
强劲的弩矢轻易贯穿了乾军的皮盾和冻得僵硬的皮甲,带起一蓬蓬凄艳的血雾。
滚木礌石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将拥挤在关墙下的士兵砸成肉泥。
滚烫的金汁(熔化的金属或沸油混合物)泼洒而下,瞬间将人体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撕心裂肺的惨嚎,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恶臭。
冲锋,撞上的是铜墙铁壁!
倒下,再冲锋!再倒下!
尸体在关墙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层层叠叠,很快就在严寒中冻成了暗红色的、狰狞的冰雕群。
雪地被粘稠的血浆浸透、冻结,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每一次徒劳的进攻,都在关墙下增添一片新的尸山血海。
赵无极骑在同样疲惫的战马上,远远望着这炼狱般的景象,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当初龙牙关那数千老弱,根本就是顾风精心抛下的诱饵!
一座空城,一座被刻意削弱的雄关,就是为了让他这三十万骄兵悍将,毫无戒心地一头撞进这早已布好的北境杀局!
每一步,都在那个魔鬼的计算之中!
“报——!!!” 一名探马几乎是滚下马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元…元帅!南方…周国皇帝亲率主力大军,无边无际…已…已进入北境!距此不足百里!”
“轰!”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无极早已紧绷欲裂的神经上!
他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在刺骨的寒风中变得冰凉刺骨。
被堵在关外,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合兵!必须立刻合兵!”赵无极嘶哑地咆哮,声音带着走投无路的疯狂,
“传令!放弃北陆堡!所有部队,立刻!马上!向此处集结!准备…决战!!”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拼死一搏的生路——在周国大军立足未稳之际,集结全部力量,在野战中寻求一线生机!
命令飞速传达。
那五万尚在风雪中徒劳围困着北陆堡、早已被绝望笼罩的乾军,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丢下一切,仓惶地向龙牙关方向溃退。
赵无极勉强收拢了残兵,在龙牙关与顾风大军之间的茫茫雪原上,摆开了决一死战的阵势。
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透着一种强弩之末的悲壮。
士兵们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强敌的恐惧和对腹中饥饿的麻木。
然而,顾风的大军到了。
他们没有急吼吼地扑上来决战,而是在距离乾军数里之外,如同一片沉默移动的黑色钢铁森林,稳稳地扎下了营盘!
巨大的营垒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壕沟、拒马、箭塔…森严壁垒,固若金汤!
营门紧闭,只有那面刺眼的金色“顾”字龙旗,在风中无声地飘扬,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攻!攻破他们的营垒!”赵无极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的赌徒。
他知道,时间不在他这边!缺粮!致命的缺粮!
他的士兵已经开始宰杀宝贵的战马,然后是雪地里能找到的任何活物,老鼠、虫子…最后,连老鼠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饥饿的绿光。
乾军组织了数次悍不畏死的冲锋,如同扑火的飞蛾,撞向顾风那铜墙铁壁般的营垒。
迎接他们的是从营垒中泼洒而出的、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箭雨和弩炮!
帝国军团步兵的重盾和长矛如同绞肉机,将任何靠近的敌人撕碎。
冲锋的浪潮一次次撞碎在冰冷的钢铁壁垒上,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更深的绝望。
每一次失败的进攻,都像抽干了乾军最后一丝力气和仅存的勇气。
时间,在饥饿与绝望中,一天天流逝。
十五天!整整十五个地狱般的日夜!乾军大营里,哀鸿遍野。
士兵们饿得眼窝深陷,脸颊塌陷,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寒风卷着雪沫,钻进破败的帐篷,带走的不仅是体温,还有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营地里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呜咽和偶尔响起的、濒死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