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沈家书房。
烟灰缸里已经积攒了几个烟头。
吴雨生将台岛那边的情况,以及收购辛家航运公司的计划,和盘托出。
“资金缺口很大,但我必须拿下。”
沈白坐在书桌后,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抬起头。
“雨生,既然是战略物资,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去运作。”
“让官方背景的资金入股,别说几艘油轮,就是买下整个船队也不在话下。这样你的压力会小很多。”
官方入股。
这是一条捷径,一条很多人求之不得的金光大道。
但吴雨生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爸,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次,我想自己干。”
“我有公职在身,这没错。但我的企业必须保持足够的自由度。”
“有些事,官方出面不方便,但我以商人的身份去做,反而如鱼得水。”
他转过身,直视沈白的眼睛。
“我在台岛不仅仅是做生意,开影视公司也好,买航运公司也罢。”
“都是为了在这个文化阵地上插上一面旗子。”
“我们要拍自己的电影,讲自己的故事,潜移默化地去影响那边的民众,消除他们对大陆的误解。”
“这种文化渗透,比硬邦邦的说教管用一百倍。”
沈白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女婿的眼光竟然已经跳出了商业利益的范畴,看向了更宏大的棋局。
“你是想……”
“没错。”
吴雨生目光灼灼。
“我是为了日后的大一统做铺垫。这些看不见的思想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
“我花自己的钱,哪怕再费力,我也要去做。因为这是为了国家。”
书房里陷入了寂静。
沈白缓缓站起身,走到吴雨生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一个为了国家!”
“看来我以前还是小看你了。你的觉悟,比很多人都要高。”
吴雨生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磨得发亮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
“爸,这是我的家底,您过目。”
沈白探过头去。
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好小子。”
沈白深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便宜女婿。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吴雨生手里的流动资金简直富可敌国。
“这就是你的底气?难怪敢跟孔家叫板,敢不把官方注资放在眼里。”
吴雨生合上笔记本,苦笑着摇了摇头。
“底气是有,但还是不够。要吞下辛家那五艘油轮,再加上打点上下,疏通关节,哪怕我把老婆本都砸进去,还有将近四成的缺口。”
四成。
这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企业的数字。
沈白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揉搓着太阳穴,闭目沉思。
良久,老人睁开眼。
“既然不想用官方的钱,那就找同盟。而且必须是在台岛有实力,有话语权,还跟咱们是一条心的同盟。”
吴雨生心头一动。
“您是说傅家?”
“看来你功课做得不错。”
沈白赞许地点点头。
“傅家老爷子是老牌的爱国商人,虽然身在曹营,但这颗心一直是红的。”
“当年那种局势下,他都敢暗中资助咱们,这份情义,上面一直记着。”
吴雨生眼睛亮了。
傅家在台岛根基深厚,如果是他们出面协助收购,不仅资金问题能通过拆借解决。
就连辛家那个想把资产转移到大洋彼岸的念头,也能被傅家利用地缘优势给截住。
“这是最好的合作者。”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明天上午,我约几个老伙计,也就是相关部门的主任见个面。傅家这条线,我亲自给你牵。”
沈白站起身,拍了拍吴雨生的肩膀。
“你只管放手去搏。只要傅家知道是你吴雨生要搞航运,是为了国家的能源安全,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民族大义面前,傅家从不含糊。”
吴雨生重重点头。
这一夜,京都不眠。
两天后,京都城大学。
导演组临时休息处,暖气烧得很足。
黄成功导演顶着那标志性的乱糟糟头发,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
“雨生!你这就是及时雨!我也没想到你能把这事儿办得这么漂亮!”
他指的是新剧《六国合一》的拍摄协定。
吴雨生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剧本。
“黄导,这可是大手笔。防卫处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屈处长很支持文化宣传工作。”
“到时候大场面的战争戏,不用找群演,直接给你拉一个团的兵力过来。”
“一个团啊!”
黄成功激动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帮当兵的气质,那可是真正的虎狼之师,根本不是那帮软趴趴的群演能比的!”
“这《六国合一》拍出来,绝对能把秦军那种横扫六合的气势给炸出来!”
最关键的是,省钱。
除了管顿饭,这简直就是免费的顶级劳动力。
吴雨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是一副为艺术献身的严肃表情。
“不仅如此,这也是一种双拥共建嘛。对了,《石头传》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黄成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指了指窗外的一栋教学楼。
“正如你所愿,我们在学校里搞了个特训班。”
“那帮孩子已经在里面封闭训练了,还得磨三个月,琴棋书画、礼仪姿态,必须得把那股子书卷气给熏出来才能开机。”
“走,去看看。”
吴雨生站起身,正好这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清池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聊完啦?”
她把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塞进吴雨生手里。
“听说《石头传》的演员都在这儿培训?快快快,带我去看看!”
“我可是原著粉,要是选角把我的林妹妹毁了,我可不饶你!”
吴雨生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
“行行行,这就带你去视察工作,老板娘。”
两人挽着手,踩着满地的落叶,向着那栋教学楼走去。
还没进排练室,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和老师严厉的训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