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生抬起头看着柳不违。
“柳局长,麻烦你帮我跑个手续。永盛远洋运输公司,注册地就在大良。”
“另外,帮我联系一下港务局,我要把那边的两个闲置码头,全租下来。”
大良港。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港口,倒不如说是一片长满芦苇的荒滩。
几座破败的砖房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吴总,手续那边还得我去盖几个章,这地方偏,办事员架子大,我得亲自去盯着。”
柳不违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歉意。
吴雨生摆摆手,目光并未从那片开阔的江面上移开。
“柳局长去忙你的,我就随便看看,这里虽然破,但底子极好。”
柳不违上了另一辆吉普车匆匆离去。
叶英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沈清池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这里的海风比城里硬,吹在脸上有些生疼。
“雨生,这里真的能建成大港口吗?”
她看着眼前的一片荒凉,眼中难掩疑虑。
吴雨生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弯腰抓起一把混着贝壳碎片的沙土,用力攥紧。
“清池,你看这水深,再看这江流走向。现在的荒凉,是因为没人懂它的价值。”
“不出三年,这里会是万吨巨轮排队停靠的地方。”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卷起一阵黄尘。
几辆破旧的摩托车轰鸣着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车斗里站满了手里拎着铁棍,木棒的年轻人。
这群人呈扇形散开,直接封死了红旗车的退路。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留着那个年代罕见的长发。
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只拙劣的纹身。
似乎是一条四脚蛇,又像是一条虫。
他叫孔龙,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头子,自封大良港提督。
“哪来的野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孔龙嚼着草根,吊儿郎当晃到车前。
叶英卓眉头微皱,身体横移半步,挡在了吴雨生和沈清池身前。
“这是私人车辆,请让开。”
孔龙回头冲着那帮小弟怪笑。
“听听!京片子!还要我让开?”
他一口浓痰吐在叶英卓的皮鞋上。
“这一片,是大良东哥的地盘!这是大良港,姓东!”
“没拜过码头就敢把车往这儿停?谁给你们的胆子!”
周围的小混混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拿着棍子在地上拖得哗哗作响。
叶英卓看着鞋面上的污渍,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货色,在战场上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哑巴了?问你话呢!”
孔龙见对方没反应,火气上涌,抡起铁棍就朝叶英卓肩膀砸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普通人半边身子都得麻。
吴雨生站在后方,眼神淡漠。
“英卓,别弄脏了衣服。”
就在铁棍即将落下的瞬间,叶英卓动了。
一只大手截住了铁棍,紧接着是一记干脆利落的勾拳。
孔龙重重砸在泥地里。
小混混们握着棍子的手僵在半空。
“敢打龙哥!”
“弄死他!”
这帮人平时横行乡里惯了,哪里吃过这种亏。
仗着人多势众,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更有几个眼尖的,目光越过叶英卓,落在了后面的沈清池身上。
沈清池那绝尘的气质,在这荒郊野外,简直就像是仙女下凡。
那几个混混的眼睛直了。
“哟,这还有个大美人呢!”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把手里的棍子换了只手,指着沈清池,一脸猥琐。
“打了我们龙哥,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这小娘们长得真水灵,下来给我们龙哥赔个不是。”
“陪哥几个喝顿酒,这事儿就算揭过去,怎么样?”
“就是!下来!装什么清高!”
沈清池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吴雨生的衣袖。
吴雨生原本平静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结冰。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动作温柔。
“英卓。”
吴雨生解开了西装的一颗扣子。
“往死里打。”
叶英卓身躯一震。
老板平时讲究以理服人,但一旦下了这种命令,那就是真的动了杀心。
“是!”
一声暴喝。
叶英卓直接冲进了人群。
那是拳头到肉的闷响。
刚才还叫嚣着要让沈清池陪的黄毛,第一个飞了出去,下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躺在地上只会抽搐。
短短三分钟。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良港卫队,此刻没一个能站直的。
孔龙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拼了命地吹响。
“你们等着!我表舅是巡捕房大队长!你们完了!这是造反!”
没过多久,两辆蓝白条纹的三轮摩托车疾驰而来。
车还没停稳,几个穿着制服的巡捕就跳了下来。
“干什么!都干什么!造反啊!”
领头的一个中年巡捕,大腹便便,满脸油光。
孔龙像是见到了亲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大腿。
“表舅你可来了!这帮外地佬要杀人啊!你看把弟兄们打的!还要抢咱们的港口!”
中年巡捕扫了一眼地上的惨状。
他在大良区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敢把本地的地头蛇打成这样。
这打的不是孔龙的脸,是打他的脸。
“好大的胆子!”
中年巡捕指着吴雨生一行人,手中的警棍几乎要戳到吴雨生的鼻子上。
“光天化日,聚众行凶,破坏生产建设!”
“来人,全给我铐起来,带回去!”
甚至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取证。
帽子扣得轻车熟路。
叶英卓就要上前,却被吴雨生抬手拦住。
“你要带我走?想清楚了?”
中年巡捕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此时若是怂了,以后在大良还怎么混?
“少废话!带走!”
大良区巡捕分局,审讯室。
吴雨生坐在冷硬的铁椅上,双手并没有被铐住。
那是叶英卓坚持的结果,除非把叶英卓毙了,否则没人能给吴雨生上手铐。
对面,那个中年巡捕一拍桌子。
“姓名!籍贯!来大良干什么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受了境外势力指使来破坏港口建设的!”
这一套流程,他太熟了。
只要进了这间屋子,就没有他不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