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贝尔来了。
门开了。
艾贝尔手里提着一瓶没开封的红酒,两个高脚杯夹在修长的指间。
“长夜漫漫,吴先生一个人不觉得寂寞吗?”
吴雨生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我不喜欢喝外国醋。”
艾贝尔也不恼,自顾自地拔开软木塞,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
“这可是波尔多的好东西,就像你们东方的秘密。”
酒杯递到了嘴边。
“那个永盛一号的种子,能让亩产翻倍的秘密,是不是也像这杯酒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吴雨生的眼神陡寒。
酒杯落地,鲜红的酒液炸开。
艾贝尔只觉得天旋地转。
关节错位。
下一秒,这位训练有素的特工已经被死死按在实木椅子上。
那条原本用来展示风情的红色腰带,此刻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勒进肉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
艾贝尔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这怎么可能?
情报里明明说他只是个种地的农民!
这种爆发力,这种擒拿手法,甚至比她在中情局见过的魔鬼教官还要恐怖!
吴雨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想对我用美人计?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吴雨生见过的妖精比你吃过的面包都多。”
“这就是你们北丑联合商会的诚意?派个连花架子都算不上的娘们儿来套我的话?”
艾贝尔咬着牙。
“放开我!你这是在挑衅!拒绝我们的合作,是你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只要大使馆打个电话,你在国际市场上寸步难行!”
“愚蠢?”
吴雨生转身提起那只公文包。
“回去告诉那个满脸褶子的詹姆斯,没让他滚出龙国,已经是给他那张老脸面子了。”
“想要种子?做梦去吧。还有,下次派个身手好点的,你这样的,不够看。”
说完,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火车站。
吴雨生坐在硬卧车厢的窗边。
解决掉京城的麻烦,他的心绪早已飞向了千里之外的南川省。
齐梦凡。
上次一别,答应过那丫头,等她上了大学就去看她。
算算日子,这丫头应该已经开学一阵子了。
想起那个为了能配得上自己而拼命读书的女孩。
吴雨生刚毅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这次去南川,不仅是为了那片荒地,更是为了兑现那个承诺。
次日,南川省,南川大学。
阶梯教室里,老教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齐梦凡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乌黑的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
旁边,一只不安分的手臂伸了过来,那是她的同班同学,郭新立。
郭新立梳着时髦的三七分。
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锃锃的手表。
“梦凡,还在记笔记呢?这种老掉牙的理论有什么用,听我说个正经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身子往齐梦凡那边凑了凑。
齐梦凡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目不斜视。
“郭同学,请叫我全名。还有,我在上课。”
郭新立碰了个软钉子。
也不气馁,反而更加得意地敲了敲桌子。
“别这么冷淡嘛。我刚从我爸那得到一个绝密消息,咱们省要有大动作了!知道永盛农场吗?”
“就是那个上过人民日报的超级农场!”
齐梦凡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
郭新立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那个神秘的场主,准备在咱们南川建一个外汇工厂!”
“专门做出口生意!我爸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他说这话时,下巴抬得高高的。
“这可是在这个年代的金饭碗啊!”
“只要工厂一建起来,招工的名额都在我爸手里捏着。”
“梦凡,咱们是同学,只要你跟我把关系搞好了,以后毕业了,我保准让你进厂坐办公室,拿外汇券!”
周围的几个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年头,能进外资或者出口企业,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齐梦凡心里却泛起一阵恶心。
别人不知道永盛农场是谁的,她还能不知道?
这个郭新立,仗着父亲的一点权力,就把别人的产业当成自己炫耀的资本。
甚至拿来当做追求女生的筹码,简直可笑至极。
“不用了。”
齐梦凡连头都没抬。
“我对进工厂没兴趣,也不需要谁的施舍。”
郭新立脸上的笑容僵住。
在这个班里,谁不巴结他?
谁不捧着他?
唯独这个齐梦凡,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油盐不进!
“齐梦凡,你别给脸不要脸!”
郭新立压着火气。
“装什么清高?这年头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你以为凭你那点死读书的本事,毕业了能分到什么好单位?”
“我这是给你机会,别不知好歹!”
“多少人求着我办事我都懒得搭理,也就是看你……”
“郭新立!”
齐梦凡合上笔记本。
“这里是课堂,不是你炫耀家世的菜市场。你想当大少爷请回家去当,别在这里恶心人。”
“还有,离我远点,你的口水喷到我书上了。”
郭新立气得脸色涨红。
周围的同学虽然心里暗爽,觉得齐梦凡骂得解气。
但一想到郭新立那个爹,一个个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郭新立没面子,对着齐梦凡就要动手。
但一只大手扣住了他高举的右手腕。
“这就是南川大学的学生素质?对着女同学大呼小叫,还要动手?”
郭新立疼得冷汗直冒,扭头一看。
只见一个身穿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正冷冷地盯着他。
没等郭新立反应过来。
那男人手腕轻轻一抖。
郭新立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雨生哥!”
齐梦凡眼眶泛红。
“你怎么才来找我……”
吴雨生看着眼前这丫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京城那边有点事耽搁了,这不是刚下火车就过来了吗。”
他顺势将齐梦凡护在身后。
“这是谁啊?”
“好帅啊!你看那身板,绝对练过!”
“看来郭大少这次踢到铁板了,那是齐梦凡的对象吧?难怪看不上郭新立。”
郭新立揉着几乎要断掉的手腕。
这面子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盯着吴雨生吼道。
“哪来的野蛮人!这里是大学课堂!信不信我让保卫科把你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