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不亏,这是给咱们树了个标杆!”
总理站起身。
背着手在地图前踱步。
“告诉下面,永盛农场不仅是典型的集体企业,更是改革的先锋。”
“以后对于这种敢闯敢干、心里装着老百姓的实干家,政策上要给绿灯,资源上要倾斜。”
“哪怕是犯点小错误,只要大方向没错,就给我护着!”
说到这,老人回头。
“夏德厚。”
“到!”
“你亲自盯着点。这棵苗子,我要看着他长成参天大树,给全国的农业打个样!”
东交民巷,使馆区。
詹姆斯刚一踏进会议厅,迎面是一叠厚厚的报纸。
“这就是你口中那个贫穷、落后、连树皮都啃不光的国度?”
日不落帝国的大使满脸通红。
他指着地上的报纸。
“该死的詹姆斯!因为你的愚蠢报告,我们错过了什么?”
“那是顶级的河豚白子!是上帝赐予的美味!那玩意儿比黄金还贵!”
“可现在呢?因为我们听信了你的鬼话,以为这里只有饥荒和泥巴,结果连采购清单都没递交!”
周围几个国家的公使也是一脸鄙夷。
“不仅是河豚。”
高卢鸡国的大使优雅地晃了晃酒杯。
“据我所知,那个神奇的农场里产出的猪肉,肌间脂肪分布堪比最顶级的雪花牛肉。”
“而我们,还在吃那些嚼蜡的特供肉。詹姆斯,你的偏见,让整个使团沦为了笑柄。”
詹姆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他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几个月前还是那副穷酸样。
怎么转眼间,那个叫吴雨生的年轻人就能搞出这么多花样?
龙国,真的变了。
黑水省,红星镇以西五十里。
这里是连绵的大山,山坳里窝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梨花村。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枯叶。
往年这个时候,村口的大树下早就热闹非凡。
等着收果子的卡车能排出一里地。
可今年,村口冷冷清清。
村长王老汉蹲在石磨盘上。
在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橙子。
“叔,咋整啊?这都放了半个月了,再不卖出去,就全烂了!”
一个年轻汉子红着眼圈。
手里捏着个开始发软的橙子。
稍微一用力,浑浊的汁水就流了下来。
王老汉抽了两口旱烟。
“能咋整?供销社那边说了,今年计划指标满了,不收。”
“咱们这地界,山高路远的,谁愿意来拉这一车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咱们这一年白干了?”
有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
人群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为了侍弄这些果树,他们起早贪黑,连给孩子扯二尺布做衣裳的钱都舍不得花,全买了肥料。
本以为今年是个大丰收,能过个肥年,谁承想,这丰收竟成了催命符。
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小山村,他们哪里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哪里知道什么市场经济的萌芽正在破土而出。
他们只知道,东西卖不出去,就要饿肚子。
王老汉绝望地闭上眼。
“倒了吧。倒进沟里,当肥料。总比烂在家里招苍蝇强。”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车,卷着滚滚黄尘,冲上了坡顶,稳稳停在了山村脚下。
梨花村,是青石县最大的农业村。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崭新解放鞋的踏在了黄土地上。
青石县县长赵国邦紧随其后跳下车。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给身旁的公社社长于大有一使眼色。
于大有心领神会,朝呆愣的王老汉喊了一嗓子。
“老王头!还愣着干啥?把队里的那辆老黄牛车牵过来!吴老板要上山!”
吉普车底盘低。
这一路的坑坑洼洼早已让它不堪重负。
再往里走那简直是把车往废铁收购站送。
王老汉这才去牵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
牛车破旧,车轱辘是木头做的,还没包铁皮。
吴雨生也不嫌弃,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赵国邦和于大有对视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这身子骨还没坐稳,老黄牛就哼哧一声迈开了步子。
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的感觉。
吴雨生眉头紧锁,手死死抓着车帮。
“赵县长,这就是梨花村唯一的进出路?”
赵国邦老脸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吴老板,让您见笑了。咱们青石县底子薄,这一带又是大山区,修路的钱实在是拿不出来。”
于大有在一旁赶着车,鞭子抽得响亮,以此掩饰内心的窘迫。
“不瞒您说,县里早就想修这条路了。梨花村是咱们县最大的果树村,这漫山遍野的橙子那是真好。”
“可就是这路,好好的果子,还没运出山,就在这破路上颠烂了三成。”
“剩下那点运出去,卖相不好,也卖不上价。”
吴雨生心里有了底。
死结就在这。
要想富,先修路。
这句在后世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顺口溜。
在这个年代却是摆在无数贫困村面前的一道天堑。
牛车晃晃悠悠爬了半个钟头。
终于在一处挂满红辣椒的小院前停下。
这是王老汉的家。
院墙是土坯垒的,已经裂了几道大口子,风一吹直掉渣。
“爷爷!”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灶台后钻了出来。
王老汉搓着手,局促地把唯一的长条凳用袖子擦了又擦。
“这是俺孙女,月月。快叫人,这几位是大领导。”
月月不怕生,大大方方地叫了人。
吴雨生目光落在那些奖状上。
“月月,成绩不错啊。”
“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本以为会听到清北类的童言无忌,谁知月月眼里的光却突然暗了下去。
“我不上学了。”
吴雨生一愣。
“怎么不上了?这么好的成绩,不读书可惜了。”
月月抬起头。
“俺爹腿瘸了,干不了重活。家里没钱交学费。”
“爷爷年纪大了,背不动筐。”
“我要快点长大,帮爷爷背橙子去集市上卖。”
“多卖一斤,就能给爹买药吃。”
赵国邦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作为一个县的父母官,治下百姓穷成这样。
孩子连书都读不起。
这是打他的脸,也是剜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