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军区！
一直端坐着没吭声的粮食厅厅长武冈，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若是政务口的来人，他还能凭借资历摆摆谱。
可要是那一身绿皮的兵大爷来了，今天这查粮的事儿，怕是得彻底黄了。
秀才遇上兵，那是真的有理说不清。
关景龙哪敢怠慢。
刚到大院门口，就见一辆满是泥点的军绿色吉普横在路中间。
车门大开，一位身披军大衣的老者正扶着车门框跨下来。
京城军区的老将军，牧翰墨。
“牧老！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关景龙还没到跟前，腰就已经弯下去了三十度。
牧翰墨没理会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紧跟着出来的雷宏胜身上。
“老雷！我就知道你在这种地方还要跟我躲猫猫！”
雷宏胜一见来人，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老首长！您怎么跑黑水省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路过！”
牧翰墨把大衣领子一整。
“上次老沈那是好酒好菜招待，我临时有任务没去成，这心里总觉得亏欠。”
“正巧路过这儿，听说这里有个叫吴雨生的年轻人，闹出的动静不小？”
听到老沈二字，周围几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沈白！
雷宏胜显然知道这层关系，一拍大腿。
“老首长，您也是为了吴雨生来的？这小子行啊！那是沈白的女婿，我就说嘛，沈白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这小子办事，靠谱！”
“女婿？”
牧翰墨眉毛一挑。
“既是老沈看重的人，那倒是要见见。”
“不过我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那传言，听说黑水省搞出了什么高产油料作物？”
“如今秋收在即，部队里缺油水，战士们肚子里没油怎么练兵？”
“要是这消息属实，我这把老骨头哪怕是豁出面子，也要来借点光。可要是有人敢放空炮……”
剩下的话没说。
武冈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要是假的。
估计吴雨生那小子得被这位老将军扒层皮。
“真假与否，明天一早，咱们去地头看看便知！”
雷宏胜对吴雨生有着莫名的信心。
或许是因为那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飞机采购案。
让他觉得这世上就没有那个年轻人干不成的事。
次日清晨。
几辆吉普车开进了永胜农场。
这哪里像是个村办企业？
一进大门，牧翰墨的眼神就亮了。
没有随地乱丢的垃圾，没有懒散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
入眼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库房。
此时的吴雨生，正背着手站在粮仓前，对着几个负责安保的民兵训话。
“都给我听好了！现在咱们粮仓那是金疙瘩，也是火药桶。”
“防火、防盗、防鼠！特别是耗子，一只都不许放进去！”
“晚上巡逻的都把眼睛给我瞪大了，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
十几个精壮汉子齐声大吼。
这一幕，看得刚下车的牧翰墨暗暗点头。
有点带兵的样子！
“好一个防微杜渐！”
何部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指着旁边正在运转的加工厂房。
“几位领导看看，这就叫规范化！这就叫人性化！”
吴雨生转过身，见是这群大神到了，也不慌张，只是淡定地迎了上来。
何部长拉着牧翰墨往厂房边走边介绍。
“刚才我可是看了，吴厂长这儿，所有的机器都有防护罩。”
“工人们发口罩、发手套，甚至连食堂的饭菜都有荤有素！”
“咱们国内多少国营大厂都做不到这个份上，他一个农村娃娃，愣是给办到了！”
面对何部长的盛赞，吴雨生波澜不惊。
“何部长过奖，做买卖如同做人，良心摆正了，路自然就宽。”
“我这也就是瞎折腾，想让乡亲们碗里多两块肉罢了。”
这番话听在雷宏胜耳朵里，那是怎么听怎么顺耳。
这位封疆大吏大步上前。
甚至没顾忌身份，伸手就在吴雨生结实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
“你小子就别谦虚了！过分的谦虚那就是骄傲！”
雷宏胜转头看向身后那一众京官。
指着远处郁郁葱葱的试验田。
“各位领导，不是我老雷替这小子吹。”
“半年前，也就是我信了这小子的邪，硬着头皮从永胜农场引了一批种苗回南川。”
“结果怎么着？就在上个礼拜，农业局的专家去测产，那个数字报上来，吓得我以为他们多写了个零！”
“保守估计，比往年增产三成！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能救命的粮食！”
“所以说，这永胜农场的金字招牌，那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硬气！”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场长身上。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增产三成简直就是放卫星。
可这话从雷宏胜嘴里说出来，含金量十足。
吴雨生微微一笑，既不邀功也不辩驳。
只是侧过身，指着厂区后方那片新立起来的红砖建筑群。
“雷书记谬赞。不过眼下最让我头疼的，倒不是产量，而是怎么装。”
“诸位请看，那是为了应对秋收新建的二期粮仓。”
“哪怕我已经把库容在原有基础上扩建了两倍，按照目前的测产数据来看，恐怕还是捉襟见肘。”
“我现在正愁着，到时候粮食没地儿堆，烂在地里那才叫造孽。”
两倍库容还不够？
人群中，一直阴沉着脸的武冈终于忍不住了。
作为粮食厅厅长，他对仓储数据敏感得很。
在他看来，这吴雨生简直就是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
哪怕是国家级储备库，也不敢轻易喊出库容不够这种话。
一个村办企业，扩建两倍还嫌小？
这哪里是建粮仓，分明就是圈地！
“荒谬！”
武冈冷哼一声。
“吴场长，有些话骗骗外行也就罢了。我是干粮食出身的，这一亩地能产多少斤，那是老天爷定的数！”
“你说扩建两倍还不够？我看你建的不是粮仓，是用来装你那点小心思的空壳子吧！”
“如今搞经济搞活，政策是好了，可有些人心术不正。”
“借着搞实业的名头，大肆圈占集体土地，套取国家贷款。”
“这空荡荡的仓库建起来容易，到时候若是装不满，浪费的人力物力谁来买单？”
“还不是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他这话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