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县衙。
昏暗的地牢内。
刘陵川被铁链悬吊在半空之中,浑身都是血淋淋的鞭挞伤。
“说吧,是谁指使你杀害杨遇泽的?”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牢房门响起。
一直咬紧牙关,紧闭双眼的刘陵川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向了牢房外的人影。
“是没有人指使,都是我自己的意思,是我一人所为,你们杀了我吧。”
刘陵川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但还算是比较硬气了。
一门之隔的牢房外。
谢怀瑾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张嘴接过旁边一只手递过来的一瓣桔子果肉。
“杀了你?”
谢怀瑾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酸甜可口的桔子,轻笑,“为什么要便宜你?”
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宋金枝正认真仔细地剥着桔子,将果肉上残留的橘络全都剥得干净了,再喂给谢怀瑾。
谢怀瑾其实无所谓,但宋金枝不爱吃橘络,以往吃的时候,都是要人剥干净了才肯吃。
她从来不做伺候人的事。
但今日,她却在外人面前给足了谢怀瑾面子。
看在谢怀瑾这段时间如此辛苦的份上。
算是奖励,也是补偿。
毕竟,宋金枝根本没想到,谢怀瑾居然早就猜到刘陵川有问题,还一直派人盯着他,在事发之后,直接就让夜影卫接管了整个临江县衙,将刘陵川关进了府衙地牢里。
畏罪潜逃?
怎么可能!
谢怀瑾之所以一直不做声,让别人以为刘陵川已经逃走,一方面是为了试探刘家其他人的反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躲在幕后的主谋,让对方着急。
他才不在乎刘陵川是死是活,更不在乎他是如何杀了杨遇泽。
但他要找到主谋之人,让对方吃些教训。
毕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指使人生事,害他几个晚上没睡好觉,甚至没机会和他的枝枝亲亲抱抱贴贴,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有些时候,就连本王也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谢怀瑾一边享受宋金枝的投喂,一边幽幽感叹,“你父亲刘启年就比你聪明得多,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活着也只会遭罪,便选了个最干脆利落的死法……”
“你母亲孟氏也是一辈子享福,从未吃过一点苦头,不肯接受家族落魄,母子分离,所以也毫不犹豫就跟你父亲一起去了。”
“你们这一家子,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精明、自私、虚荣又贪婪,永远只顾自己的感受,毫无胆色与担当……”
顿了顿,谢怀瑾笑吟吟地补充道,“对了,你弟弟刘安逸还活着呢,他为了保命,干脆把自己卖给了本王,你猜,他知道多少你们刘家的事?”
面对刑罚时还能面不改色的刘陵川,在听到刘安逸甘愿成为谢怀瑾的走狗,面容顿时变得扭曲起来。
“谢怀瑾你这个卑鄙小人!定是你逼死了我母亲,用人命威胁我弟弟,才让他屈服于你……”
刘陵川咬牙切齿,“当今皇帝真是昏了头,才会派你这样的人当御史巡盐!为了区区一个杨遇泽,你竟然端了整个刘府,你信不信没了我父亲,没人坐得住临江知府这个位置,临江城一年之内必将大乱!到时候……南陵四大家族将联合起来对付你,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是你害死了你爹,是你造成了这一切,关我屁事?”
谢怀瑾无不可笑道,“你要我后悔什么?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你么?这样你爹就不用为了替你顶罪而死了?”
“当你决定要杀杨遇泽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明白,刘启年会被你害死,刘家会因为你而衰败,临江城会因为你而大乱。”
“别跟我说你没想到这些,眼前的御史不管,是因为不敢管,可小爷我打小就无法无天惯了,这世上就没有我谢怀瑾不敢管的事!”
“把幕后指使之人说出来,本王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给你留一副全尸,让你和你爹娘葬在一起,也算是作伴了。”
说完这番话,谢怀瑾仿佛彻底力竭,无比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我已经说了,没有人指使我!就是我自己想杀杨遇泽,他就是个蠢货、白痴、无脑的傻缺,我早就看不惯他!”
刘陵川开始大喊大叫。
谢怀瑾面上浮现出一抹烦躁,直接挥手示意,让夜影卫继续用刑。
“看样子他一时半会不会交代,用起刑来难免会吵到夫人的耳朵……不如我们先去客栈休息,明日再过来?”
谢怀瑾看向身旁的宋金枝,一脸期待地说道。
宋金枝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刘陵川的身上,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宁可牵连了全家人,都要杀了杨遇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比自己的父母亲人更重要的吗?
若他是贪生怕死之辈也就罢了,可他宁愿死,也不肯说出指使之人,就说明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一个有才华,被家族重点培养的男人,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啊——”
惨叫声再度响起。
方才还在犯困的谢怀瑾立刻抬手,几乎是下意识捂住了宋金枝的耳朵。
嘈杂刺耳的声音,被一双温暖的手心阻挡在外。
宋金枝顿时睁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精致的凤眸之中,一双深邃透亮的眼瞳,清晰地倒映出了她自己的五官。
那双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自己。
这一刻,宋金枝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谢怀瑾对她刻进骨子里的浓烈爱意……
那是因为爱她,在意她,所以几乎出于本能的下意识保护。
这世上唯一能超越父母亲情的感情……
还有男女之爱,父子之爱!
宋金枝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随即豁然开朗,瞬间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知道了!”
宋金枝一把扯下谢怀瑾的手,语气兴奋道,“不用审讯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