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辛毗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异常坚定:
“陛下,老臣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曹彰将军在外征战,浴血搏杀,为的是大魏江山!”
“如今前线告急,我等岂能因些许猜测便坐视不理?”
“若因此延误战机,导致邺城失守,河北不保,我等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争论不休的众人,“粮草必须发!援军亦当速派!至于监军,可设,但绝不能让前方将士寒心!”
辛毗的话掷地有声,让殿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
众人都看向曹植,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曹植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看向庞统:
“丞相,辛公所言,你以为如何?”
庞统心中暗道,辛毗这老匹夫倒是帮了大忙,他微微躬身道:
“陛下,辛公老成谋国,所言乃是正论。”
“曹彰将军虽勇猛有余,然终究是陛下手足,若其真有困难,朝廷不可不援。”
“只是,粮草调拨、援军派遣,需得有章法,既要解其燃眉之急,也要防患于未然。”
曹植点了点头,对李军道:
“李将军,朕准你所请。粮草,朕即刻命人从邯郸府库调拨,限三日内起运,由……”
曹植又道:
“援军……如今各处吃紧,朕也没有援军可拨给你。”
“不过,子文既在漳水畔休整,可暂调从并州牧牵招麾下,并州刺史梁习那支五千人兵马,由其亲自统领,前往漳水助战。””
“梁习久在并州,熟悉边事,与子文亦可相互策应。”
李军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叩首道:“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曹植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你即刻返回军中,告知子文,粮草不日便至,援军亦会随后赶到,让他务必拿回邺城,邺城若无法拿回,大魏在冀州就彻底没有屏障了。”
“诺!末将遵命!”李军再次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曹植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李军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偏殿,直到走出宫门,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但心中却是一片狂喜。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邯郸朝廷果然如田畴所料,虽有疑虑,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曹彰,并同意了调拨粮草,甚至“借”了并州的兵马。
这对曹彰西进并州的计划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恨不得肋生双翼,即刻飞回曹彰大营,将这振奋人心的消息当面禀报。
马蹄踏过邯郸的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仿佛在为这即将到来的变局擂响战鼓。
他心中盘算着,梁习所部五千兵马,虽是并州地方军,却也皆是久历沙场的边兵,战力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这支兵马的调动,意味着曹彰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触角伸向并州,为后续的西进计划铺平道路。
至于粮草,三日之内起运,虽不算神速,但足以解燃眉之急,让将士们安心休整,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便可如猛虎下山,直取并州!
李军一路快马加鞭,身后的邯郸城渐渐远去,而他的前方,是曹彰大军的营地,是即将被搅动的风云,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李军走后,曹植把庞统单独叫到偏殿。
“丞相,倘若曹彰无法拿回邺城,我大魏该如何是好?”曹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探究之意。
庞统微微躬身,从容答道:
“如果那样的话,邯郸也并不保险,臣到时候便会说涿郡有天子气,请陛下再迁都涿郡。”
曹植闻言苦笑:
“我大魏都城,从洛阳到邺城,再到邯郸,倘若邺城有失,又去幽州涿郡。”
“这天子气一路北移,要是冀州再失……是不是就该辽东有天子气了?”
庞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
“陛下说笑了。辽东苦寒之地,非帝王所居,真到那一天,臣会听闻百济、新罗、高句丽有天子气。”
曹植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无奈,又似是了然。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这些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丞相,你需得为朕,为大魏,多谋几分生机。”
庞统躬身应道:“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偏殿之内,君臣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宫阙,仿佛预示着未来的风雨飘摇。
而此刻的曹彰大营,田畴正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并州的版图上,目光深邃,似乎已经看到了大军西进的滚滚烟尘。
一场关乎曹魏命运的棋局,正在悄然展开,每一步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生死与未来。
“回来了!李军将军回来了!”
帐外传来亲兵的高声呼喊,打破了大营的宁静。
田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快步走出中军大帐,正看到李军翻身下马,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疲惫。
“如何?”田畴迎上前去,声音低沉却难掩急切。
李军不及喘口气,一把抓住田畴的手臂,激动地说道:“田先生,成了!陛下……陛下准了!粮草三日内起运,援军……援军是梁习的五千并州兵!”
田畴闻言,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李军的肩膀:“好!好!辛苦你了,李将军!快,进帐细说!”
二人快步走进大帐,曹彰早已闻讯从内帐走出,他魁梧的身躯立在帐中,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军:“子威,情况如何?”
李军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面见魏帝曹植、与诸位大臣周旋的经过,以及最终曹植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向曹彰和田畴做了详细禀报。
从王迪的锐利盘问,到华歆、刘晔的质疑,再到辛毗的力排众议,以及王迪那看似中立实则引导的态度,李军都描述得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