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支箭矢再度破空，曹彰虽竭力躲闪，肩头仍中一箭，身形一个踉跄。
城下的魏兵见主将连连受伤，攻势不由一滞。
蒯越抓住时机，高声喊道：
“曹彰已伤！我军乘胜追击，杀退敌寇！”
城头上的汉兵本就因蔡瑁刺伤曹彰而士气高昂，此刻听闻蒯越呼喊，更是精神大振，呐喊着扑向魏兵，一时间竟将登上城头的魏兵又逼退了数步。
曹彰稳住身形，看着蔡瑁逃入城内的方向，又看了看城下因自己受伤而出现混乱的军队，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捂着流血的大腿和肩头，眼中满是不甘与狠戾。
“竖子敢尔！”
他怒吼一声，还想亲自追击，却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拉住：
“将军！不可再追！您已受伤，需立刻医治！”
曹彰挣扎了几下，却因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最终无力地松开了紧握长戟的手，被亲兵搀扶着，踉跄着向城下退去。
主将退走，攻城的魏兵顿时失去了主心骨，攻势彻底瓦解，在汉兵的反击下，纷纷溃退，沿着云梯仓皇向下逃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兵器。
蔡瑁在城内远远看到曹彰退去，魏兵溃逃，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将军！”周围的亲兵惊呼着上前将他扶住。
蒯越也急忙从城头赶下，看到蔡瑁面色苍白如纸，身上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急道：“快！快传军医！”
一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终于以邺城守军的惨胜暂时告一段落。
蔡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军医正在为他处理伤口，见他睁开眼，连忙说道：“将军，您醒了！”
蔡瑁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军医按住：
“将军，您伤势过重，还需静养。”
蔡瑁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他开口问道：“邺城……守住了吗？”
蒯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德珪兄，你可算醒了！邺城暂时守住了，魏兵已经退去。”
说着，蒯越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欣慰。
他走到床边，看着蔡瑁苍白的脸，说道：
“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拼死缠住曹彰，又重伤了他，我们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蔡瑁大笑道：
“我堂堂荆州无双将军岂是浪得虚名的！”
“也就是我年岁已高，否则的话我定然阵斩了那黄须小儿！”
曹彰虽然退了，但他的主力还在，恐怕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来。我们的损失怎么样？”
蒯越脸上的笑容淡去，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损失惨重啊。北城守军原本有一万五千余人，经过这三天四夜的激战，能战的不足三千了，那五千辅兵也折损了近半。”
“粮草军械也消耗巨大，尤其是滚石、檑木这些守城利器，所剩无几。若曹彰短期内再次来攻，我们怕是……”
蔡瑁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沉声道：
“三千……不足三千……”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辅兵折损近半，意味着连搬运物资、修补城墙都捉襟见肘了。粮草军械……唉，这邺城本就不是久守之地，被围困多日，物资枯竭也是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看向蒯越，“异度，你可有什么对策？”
蒯越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语气沉重：
“对策？如今邺城如同风中残烛，唯一的希望，便是援军了。可是你的外甥大汉大司马徐子厚明摆着想用邺城去耗曹彰的兵力。”
蔡瑁听着蒯越的分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渐渐熄灭。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决绝：
“消耗？既然徐坤想要我们消耗曹彰的兵力……我们只能认了！”
“我们杀了大魏的官员，如今你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咱蔡蒯两家全族人都在邺城，我们明知道是上当，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异度，你立刻派人清点城中所有能拿起兵器的男丁，无论老幼，只要还能动弹，都编入辅兵，由老兵带着操练，至少要能守得住城墙！”
蔡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把府库中所有的存粮、布匹、药材都统计清楚，按人头定量分配，绝不能在粮草上出乱子。”
“告诉城中百姓，魏兵残暴，破城之后必是烧杀抢掠，唯有死守邺城，才有一线生机！”
蒯越点了点头，沉声道：
“德珪兄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安排。只是……城中百姓多已惶恐，怕是难以调动啊。””
“惶恐？”蔡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就用军令！”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若有敢私自逃城或散布谣言者，斩立决！”
“另外，你亲自去安抚那些世家大族，告诉他们，城破之日，他们的家产、族人，一个也保不住！”
“让他们出人出力，共同守城！”
“他们不是最看重家族利益吗？现在就是他们拿出诚意的时候！”
蒯越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这事就交给我来办，我相信这个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这群世家！。”
蒯越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去，刚走到门口，又被蔡瑁叫住。
“异度，”蔡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事，你需留意。”
“曹彰虽退，但他麾下这么多年难免会有一些谋士，难保不会使出什么诡计。”
“你要多派斥候，密切关注魏营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报与我知。”
蒯越回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德珪兄放心，此事我早已安排妥当。
只是我军斥候也派不出去，如今只能站在城墙之上眺望，恐怕难以做到面面俱到。”
蔡瑁沉默片刻，道：
“尽力而为吧。另外，加固城防之事也刻不容缓，那些破损的城墙、城门，要连夜组织人手修补，滚石檑木虽尽，但城中房屋甚多，拆了门板、梁柱，也能充作一时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