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母丢失的珠钗做为彩头出现在了京城的马球赛上。
竹马答应会拔得头筹为我赢回珠钗。
可他却失信了,他故意输给了定北侯世子,只为了拿到做为第二名彩头的那件流仙裙。
那是庶妹看中已久的。
竹马无奈又宠溺地说:“如莹及笄礼要到了,她只想要这件流仙裙,我答应了送给她。”
庶妹穿上流仙裙,得意而娇俏地说:“长姐,死人的东西拿着不晦气吗?”
竹马安抚我:“待我去提亲时,我去百宝阁为你定制一支一模一样的可好?比你生母那支还要漂亮。”
太迟了。
因为母亲生前说过,谁以珠钗为聘,便将我许配给谁。
三日后,我便是定北侯世子的妻子了。
...........
“马球赛第二名,宁远侯世子萧宴,彩头是流仙裙一套。”
我站在马球看台上,看着内侍将一套流仙裙捧到了萧宴面前,只觉得如坠冰窖。
他终于还是失信了。
比赛前我看到的那一幕犹在眼前。
是庶妹沈如莹在马厩边拦住了萧宴,可怜兮兮地说:“宴哥哥,三日后我的及笄礼,你能不能送那套流仙裙给我?”
“家中长姐是嫡女,她的及笄礼盛大隆重,我不过是庶女,比不得她,但是我也想要一套像姐姐那样漂亮的衣裙。”
“我生母是姨娘,平日里大家都瞧不起我们母女,若我能穿公主给的彩头做及笄礼的流仙裙,旁人必会高看我姨娘一眼。”
“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好不好,宴哥哥。”
“我没办法了,只有这一次,我想赢一次。”
她红着眼泪,眼泪摇摇欲坠,滴落下来,正好落在萧宴想为她抚泪的手上,也烫得他心疼。
“你别哭了,我答应你便是。”
“只是我原答应你长姐,为她赢得那支珠钗,说是她生母的遗物。”
如莹忙抹了眼泪,笑着说:“没事,场上的公子都与宴哥哥相识,等他们赢了珠钗,哪个男子会喜欢这些饰品,到时候我们用银子再帮姐姐买回来便是。”
“我把我存的银子都拿出来给姐姐买。”
她小心翼翼又怯怯的样子,让萧宴心怜不已,“好,那套裙子,等宴哥哥赢回来送你。”
我闭上眼睛,捏紧了拳头。
赛前听到他们的对话,我来不及出面阻止便开始了比赛。
我仍抱着一线希望。
毕竟萧宴与我是青梅竹马,两家本有口头婚约。
三日后便是萧家上门提亲的时间。
我以为,他看在我是他未婚妻的份上,会为我完成这个心愿。
可是我错了。
他故意输给了定北侯世子江远舟,只为了给沈如莹赢那条裙子。
“哎呀,姐姐,宴哥哥输了,居然把珠钗输给别人了。”
“这不是你母亲的遗物吗?这可怎么办?定北侯世子和宴哥哥向来不和,他会不会愿意把珠钗卖给宴哥哥啊。”
原来她知道。
所以,她故意出了主意说可将珠钗买回来,但她早已算计好,江远舟不会答应。
我看着她:“妹妹,你这样蛇蝎心肠,你的宴哥哥知道吗?”
她变了脸色,还未开口,萧宴已带了人捧着裙子上来。
如莹扑了过去:“谢谢宴哥哥。”
旁边的贵女们拥上来羡慕不已:
“那条流仙裙是公主殿下让京城最出名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做出来的,没想到萧世子为莹莹你赢回来了。”
“萧世子对你可真好。”
“听说沈家和萧家是世交,两家要订儿女亲事的。”
“这么说,萧家看中的是如莹?真让人羡慕。”
如莹得意地接着拿了流仙裙便去后面试衣。
萧宴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看向我说:“云暖,这次是我失信于你,如莹说她及笄礼就只想要这条流仙裙,我没办法,只能应了她。”
“你想要那支珠钗,定北侯世子不知为何不肯相让,不过不要紧,等我上门提亲时,我让人去百宝阁定制一支一模一样的,一定比你生母那支还要漂亮。”
我忍着眼泪红着眼睛说:“我只怕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萧宴有些后悔,却喃喃不知如何是好。
庶妹换了流仙裙出来,扯着萧宴的袖子笑道:“谢谢宴哥哥,这裙子是我收到最好的及笄礼的礼物。”
说完,她歪着头看着我,劝慰道:“长姐,有些事过去又何必抓着不放,那珠钗虽美,但是死人的东西拿着不晦气吗?”
“难不成还要宴哥哥订一支一模一样的死人的东西来下聘,不怕不吉利吗?”
萧宴打着圆场:“好了,都是我的不是,不就一支珠钗嘛,我到时候给你打多几支,等我上门提亲时一起带去,给云暖妹妹陪个不是。”
回府途中,萧宴看我不语,终于不耐烦地沉下脸来:“你为一个死物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死的人死了,活的人不是更重要吗?”
“难道你母亲的一个旧珠钗,比如莹的及笄礼还重要吗?她可是你的妹妹。”
“你今日如此任性,倒失了世家嫡女的气度,你好好想想吧。”
“若你一直如此小气,实在担不起萧家主母之位,这门婚事,我倒要再三斟酌。”
说完,骑了马转身离去。
三日后是沈如莹的及笄礼。
胡姨娘早在几个月前便开始准备。
母亲去世后,父亲偏宠胡姨娘母女,让胡姨娘搬进了母亲的主院。
沈如莹也一直是嫡女的待遇。
若不是忌惮外祖父,恐怕父亲早将胡姨娘扶正做了继室。
所以,沈如莹的及笄礼,遍请了京城中的夫人和贵女。
而这一日,也是萧家说好要上门下聘的日子。
宾客盈门,有人便开玩笑问何喝到两家的喜酒。
萧宴看着我,面色有些尴尬,笑着说:“两家的亲事,本是早该定下来,我看三个月后入门,云暖,你说好不好?”
有两家交好的夫人跳了出来:“原定两家成亲的日子不是一个月后吗?”
萧宴难得地低了头,低声说道:“云暖,我们商量过了,因为你外祖父不肯让如莹的姨娘扶正,导致如莹如今仍是庶女,不好嫁人。”
“她身世可怜,我真的也不忍心。”
“我问过岳父大人,他说让如莹一个月后先嫁入宁远侯府,三个月后,我再迎你进门。”
他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倒抽一口气:“这是让庶女做正室?嫡女做妾?”
我直视着萧宴,大声问道:“这是萧家和父亲的意思?让沈如莹做宁远侯世子夫人?”
萧宴忙摇着手:“不论正室和妾室。如莹说了,就算她先入了府做了世子夫人,等你入府也以你为尊,绝不与你争抢。”
他一脸急切上前:“云暖,你是尚书府的嫡女,又是镇国将军的外孙女,你身份尊贵,你无论做什么,京中都无人敢瞧不起你。”
“可是如莹不一样,她是庶女出身,每一步都走得艰辛,我只是想用这个法子,让她过得好一些。”
“虽然你入门晚两个月,但是如莹说了,你入府她不会让你喝避子汤,允你怀孕生下子嗣,也可以记在她的名下,做嫡子抚养。”
他说得动情,甚至觉得沈如莹通情达理,让他欣慰。
众人的脸色已经精彩万分:“宁远侯府是疯了吧?”
“沈尚书怎么想的,让嫡女做妾?”
“镇国将军若是知道,怕是要从西北大营赶回来都能把宁远侯府砸了。”
萧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沈如莹穿着那条流仙裙走上来,轻声软语:“姐姐,求你答应。”
“宴哥哥心善,怜我是庶女命苦,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
我冷笑一声:“妹妹命苦?胡姨娘在我母亲去世后第三日便搬进了母亲的院子,母亲的首饰都被她据为己有。”
“而妹妹也因为说我的院子冬暖凉夏,早占了去,住了尚书最好的院子。”
“你吃穿用度比我这个嫡女还好,首饰你先调,布料你先选,我倒不知,妹妹苦在了哪里。”
众人看去,沈如莹身上的流仙裙是马球大赛上萧宴为他赢回来的。
这裙子有多贵重,不言而喻。
而她头上的珠冠是百宝阁的镇店之宝,价值百金。
脚上蜀锦面的绣鞋,鞋面上还镶了一料东珠,奢华无比。
对比之下,我这个嫡女一个素静的打扮,倒显得普通了许多。
“这身打扮千金有余,京中的贵女都不敢如此奢华,她怎么敢说自己是不受宠的庶女?”
“只算她头上的珠冠都价值百金了。”
“那个姨娘身上的云锦也是价值千金,这两母女比旁人家的正头娘子还气派。”
“沈家嫡女可没她们母女富贵逼人。”
沈如莹含着眼泪退后一步,看着萧宴:“不是这样的,宴哥哥,只是今日是我的及笄礼,父亲说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我才穿成这样的。”
“这个珠冠和首饰,都是父亲给姐姐定的,不是我的。”
我轻轻一笑:“父亲给我定的?宝珠,记下来了,等及笄礼结束,记得去二小姐屋里把这些珠冠首饰都拿回我屋里。”
我的丫环宝珠抿嘴一笑:“是,大小姐。”
萧宴呵斥道:“够了,云暖,不过一个珠冠,你何必将自己的妹妹逼到这个份上,斤斤计较,哪有一点嫡女的气度。”
“我原本还有些不信你会对如莹不好,如今看来,平时我看不到的时候,你没少欺负她。”
他紧紧挡在沈如莹身前,紧牵住她的手:“她会是未来的世子夫人,这些东西她还不看在眼里。”
“况且如莹出嫁的时候,岳父大人也说过,会有一百抬的嫁妆,她岂会在乎这一两件首饰。”
我“扑哧”一声笑了,“一百抬嫁妆?父亲真是好大的手笔,尚书府如今能抬出一百抬嫁妆吗?”
姨娘尖叫起来:“怎么没有,库房里那些嫁妆,我都给如莹备好了。”
萧宴从旁边的匣子里拿出一张嫁妆单子,在我面前打开:“岳父大人和姨娘已把嫁妆单子先给了我,就怕到时候你从中作梗。“
我一眼扫过嫁妆单子,感觉血冲到了头顶,头晕目眩。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父亲,这些是什么?”
“这是母亲当年留下的嫁妆,是留给我出嫁时的,你怎么敢拿来给沈如莹做嫁妆。”
姨娘跳了起来:“你母亲已经死了,她也是如莹的嫡母,把嫁妆给哪个女儿不一样,况且如莹先嫁,又是世子夫人,当然嫁妆要给她。”
“你不过一个妾,你一个小轿便抬过去了,你一个侍妾就是一个下人,你想要什么嫁妆。”
我怒视着她,一个耳光打了过去:“你不过一个下人,也敢对着府里的大小姐叫嚣。”
胡姨娘傻在当场,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扑进父亲怀里:“老爷,妾不活了,让大小姐这样侮辱。”
我冷声道:“你也知是侮辱?你不是说妾就是下人,一个下人我还打不得了?”
“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一共一百二十抬,嫁妆单子我有一份,外祖有一份,官府备案有一份,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拿我的嫁妆。”
沈如莹红着眼睛哭道:“姐姐,我们都是要一起嫁进宁远侯府的,谁抬进去不一样。”
“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如果世子夫人才十几抬,你一个妾一百抬,这像话吗?让别人如何议论父亲。”
父亲铁青着脸厉喝一声:“够了,沈云暖,我是你的父亲,我说嫁妆给谁便给谁。”
萧宴也上前劝道:“云暖,你以前端庄大方的性子去哪了?怎么变成如此贪财的模样。”
“出嫁要从夫,你如此任性怎么讨人喜欢。你若如此,我倒要再三斟酌你入府做妾的事。”
“你可要是明白,我若不娶你,你就是被退婚之人,到时候满京城,我看谁敢娶你。”
我失望地看着他:“萧世子,我从未说过要嫁你。”
“我们一无婚书,二无信物,为何你口口声声说我要嫁你?”
“当年母亲去世,父亲当着外祖父的面说过,我的婚事他不做主,按母亲和外祖父的意愿,我的婚事,他不能插手。”
我盯着父亲:“父亲大人,你承诺过的话,不会忘记了吧?”
父亲脸色越来越黑。
当年母亲被他领进的姨娘活活气死,临死前,他因为愧疚,怕外祖父发难,在母亲病榻前发誓,我的婚事,由她和外祖父做主,他绝不插手。
父亲沉着声音:“当时你母亲与宁远侯夫人有口头之约。”
我打断他的话:“母亲当年留下遗言,我若喜欢谁便赠于珠钗,到时候谁持珠钗来下聘求娶,我便嫁给谁。”
我从袖子中掏出马球场上那支珠钗,举到了父亲和萧宴面前:“要娶我的人已拿珠钗下聘,按母亲遗命,女儿要嫁人了。”
萧宴看到那支珠钗变了脸色:“你从何处得来的珠钗,这不是被定北侯世子赢了去吗?”
“那竖子不肯将珠钗卖给我,为何肯给你?”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难道,云暖你和江云舟私下有交集?你一个女子孤身一人,你岂敢私会外男。”
“我与云暖是未婚夫妻,我送珠钗给她有何不可,未婚夫妻见面,也称不上私会外男。”
一个男人长身玉立,一身锦衣从外面大步而来。
是定北侯世子江云舟。
他身后还跟着定北侯夫人,然后后面跟着的是望不到尾的抬着聘礼的人。
江云舟站在我身边,不屑地看着萧宴:“我已亲自去西北大营求见了镇国将军,得到他的许可,求娶了云暖,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官府备了案的婚书。”
“哪一样是私会外男?我是光明正大地来见云暖,这聘礼不过是我为了猎一对大雁,晚来了一天罢了。”
我点头说道:“按母亲遗命,这珠钗虽并末我相赠,却兜转之间最终到了定北侯世子手上。”
“萧宴,本来在马球赛上,原是你说要帮我夺回珠钗,不过,你放了手,你为了沈如莹的流仙裙,放弃了夺珠钗,这都是天意。”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愿赌服输吧。”
众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看着定北侯府的人抬进来的聘礼,满满地挤了一院子,还有一对活的大雁。
最前面的一抬,还是皇上赏下的玉如意。
定北侯夫人上前来,亲热地拉着我的手:“云暖,我也你母亲也是手帕交,如今你外祖父允了这门亲事,我高兴得不得了,他说了,婚期就定在三日后,你什么也无需操心,只需开开心心嫁进我们定北侯府。”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女儿一般。”
抬进来的聘礼中,有凤冠霞帔,有一切婚事所需的东西。
我的嬷嬷红了眼睛:“好,好,这下老奴就算去地下见夫人,也有个交待了。”
父亲脸色此时已是十分精彩,气得结结巴巴:“好,沈云暖,如今你要嫁人,都不用知会我这个父亲了是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父亲。”
定北侯夫人笑着说:“沈大人,这不是来知会你了吗?今日下聘可是当着你的面呢,以后就是亲家了。”
“还是亲家对我们定北侯府有何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父亲哪里敢说对定北侯府不满,只气得脸色通红,险些闭过气去。
而萧宴一把抓住我:“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突然和江云舟在一起,怎么会要嫁给他?”
“你一直喜欢的人是我不是吗?”
“你明知道我与他不和,是死对头,你便要找他来气我?”
“如果就因为我让如莹先入门,你便如此拈酸吃醋,我们可以再商议,大不了,我允你们同一日入门,这样你可满意?”
我一把挣开他的手,站回了江云舟身边:“萧世子,还请自重,你已和庶妹交换了信物,也定了婚事,就不必再执着于我了。”
“我和定北侯世子的婚事定在三日后,若你愿意,请来喝一杯喜酒。”
萧宴气得发抖,再一次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够了,沈云暖,就因为一个名分,你要将两家闹得都没了脸面才高兴吗?”
“宁远侯世子夫人的位置就对你这么要紧吗?”
“好,你非要如此,我许你平妻之位。”
江云舟一把打开他的手,把我手腕轻执于手间,怒视着萧宴:“云暖的话世子是一个字也听不懂是吗?”
“她要与我成亲了,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你们宁远侯府虽也是侯府,但是你可别忘了,你们不过刚封侯,而我们定北侯府几代世袭了侯爵之位,百年世家,岂是你这等人能比的。”
“我与云暖的婚事已上达天听,我已禀明皇上,皇后娘娘还给了赏赐,这样的婚事,你也敢来破坏。”
“萧宴,你自己抓不住的,也该认命才是。”
“你们宁远侯的世子夫人在那站着呢,那个姨娘生的庶女。”
萧宴随着方向看去,沈如莹穿着奢华的流仙裙,头上戴满了珠光宝气的首饰,虽然看似大家千金,却比旁人更多了一种炫耀之气,哪里像真正的世家小姐。
她与旁边一身珠宝的胡姨娘站在一处,比起来观礼的夫人们,果真一对比,一见高下,像足了一个笑话。
沈如莹红着眼睛看着我:“姐姐,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赌气嫁给定北侯世子?你怎么能这样伤了宴哥哥的心。”
“你与他青梅竹马,你怎可如此。”
“他让我先入门不过是怜我身世可怜,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我愿意退让,让你先入门,好不好?”
她做出一脸贤良的模样,惹人怜爱。
可惜了,我嘲讽地笑了:“妹妹倒也不必,萧世子居然怜惜你,你便好好享受他的怜爱吧。”
“我与你永远不会共嫁一人,不会共侍一夫。”
“还祝妹妹和萧世子举案齐眉,夫妻和美。”
沈如莹的及笄礼结束得匆忙,而我与定北侯世子三日后成亲的事,也一下子满城皆知。
沈如莹和萧宴的婚事也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定北侯府送来的一百抬聘礼全抬进了我的院子,而萧家接着送来的十几抬聘礼就显得寒酸无比。
沈如莹哭闹着说:“是因为姐姐不嫁,我是庶女,所以宁远侯府便看不起我是吗?”
萧宴没敢说,宁远侯和侯夫人知道萧宴做的事后,气得大怒,放着原来议好的尚书府嫡女不娶,却要娶一个姨娘生的庶女。
侯夫人咬牙切齿:“混账,谁家世子夫人是个庶女,以后和夫人们见面我如何抬得起头来?”
“你是不是疯了,你让庶女做妻,嫡女做妾,倒反天罡,我看你是被那庶女迷得脑子都进了水了。”
“这样的庶女还想让我侯府去下聘,还想对比云暖要一百抬聘礼,绝无可能,庶女的聘礼,按京城的规矩,只有十几抬,你若要便抬去,但是成亲的规制,也只能按娶妾的规格。”
“而且,你娶同时娶平妻,两个同时进门。”
沈如莹一听萧宴还要娶平妻,两眼一黑:“你还要娶平妻?你说过只娶我为妻,为何还要娶平妻。”
“我不管你娶谁,只能我是妻,她是妾。”
萧宴喃喃地说:“母亲说了,两个都是平妻,等谁先生下嫡子,正抬做正室。”
这意味着,谁先生下儿子,谁才是妻。
而宁远侯夫人为萧宴选中的,是承平伯府的嫡女柳氏,一个月后,与沈如莹同日进门成亲。
不管沈如莹如何哭闹,萧宴只留下一句话:“若要嫁,便与柳氏同一日进门,若不想嫁,便取消婚约。”
沈如莹哪里还敢闹,只能转头找胡姨娘商量法子去了。
而我的婚期定得很急,三日后出嫁。
我清点出母亲留给我的所有嫁妆,一百二十抬嫁妆让沈如莹妒红了眼。
她站在院子里尖叫:“父亲说过这嫁妆有我的一半,姐姐怎么能凭自己先嫁,便据为己有。”
我笑了,指着旁边的胡姨娘说道:“你没有自己的娘亲吗?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嫁妆,你想要嫁妆,问问你娘亲有没有给你备嫁妆便是。”
“怎么自己没嫁妆,反而抢起别人的来。”
父亲黑着脸厉声呵斥我:“沈云暖,如莹是尚书府的二小姐,这嫁妆当有她的一半。”
我举着嫁妆单子:“父亲这样说,不如去衙门问问,我生母留给我的嫁妆,要不要给庶女一半,让满京城的人评理,是谁要抢我亡母的嫁妆。”
“也让所有人看看,礼部尚书大人,是如何得不懂礼,如何地不要脸。”
父亲举起手要掌掴我,我迎上去:“父亲要动手?你可别忘记了,外祖父要回来了,到时候看见我被父亲掌掴,必要问个清楚明白,父亲想好如何回答了吗?”
然后看着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放下手,恼羞成怒:“好,牙尖嘴利,你这般厉害,以后出嫁也别说是我的女儿,日后定北侯府欺负你,你可别让我为你出头做主。”
“我只当没有你这女儿。”
呵,难道这十几年,他就有为我出过头吗?这满府的风雨,不都是他带来的吗?
沈如莹看着定北侯府抬来的聘礼全加进了我的嫁妆单里,东西来全密密实实压进了我的嫁妆箱子里,变成了一百六十八抬嫁妆,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而她只能委屈地看着萧宴抬来庶女规格的十几抬聘礼,还有姨娘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凑了一些。
父亲没办法,实在怕脸上太难看,让人笑话,咬着牙又为她准备了嫁妆,凑够了六十抬嫁妆。
出嫁前一日,萧宴再一次到了尚书府见我:“云暖,我知你嫁给别人皆是我的错,我只最后问一次,你若愿意嫁给我为正妻,我会求父亲进宫请罪,为我们赐婚,你可愿意?”
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我不愿意,我明日便要出嫁了,世子,日后各自安好吧。”
他苦笑着把手中的匣子递给我:“虽然我未能为你争回珠钗,但是我还是叫百宝阁专门打造了一支,原想着提亲时送你,现在只能给你添妆了。”
我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支珠钗,上面镶着珠宝,还有一颗东珠,华丽至极。
我把匣子给丫环捧着,生疏而有礼地行了一礼:“多谢世兄的添妆。”
一声世兄,把距离拉了十万八千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
在出嫁前,父亲还想从嫁妆里做手脚,将母亲留给我的十几箱的首饰全换成了鎏金的头饰。
沈如莹捂了嘴笑着:“原来嫡母也不是外人传的那样有钱,首饰全是鎏金的,传出去笑死人。”
“谁敢说我镇国将军府抬出的嫁妆是鎏金的?”外祖父终于赶在我出嫁前从西北大营赶了回来,一进府便听到沈如莹的话。
他沉着脸翻开十几箱假货,大怒:“来人,抬上这些东西,去衙门报官,尚书府出了贼,将我女儿的首饰全换了,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我看府尹的位置他也别坐了。”
报官?这一查还有什么查不明白的,父亲跳出来制止道:“不用报官。”
然后转身打了胡姨娘一耳光:“我昨日便看你鬼鬼祟祟地从库房里抬东西,是不是你换了首饰,贱人,还不赶紧拿出来,想关进大狱吗?”
胡姨娘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但是仍含着眼泪忍下了,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妾身猪油蒙了心,想为如莹多要些嫁妆,请大将军原谅。”
然后让人抬出了十几抬的首饰,便是我娘亲留下的。
真相如何还有谁不明白的,外祖父冷笑一声:“家贼难防啊,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我将军府的东西就这么好偷?”
父亲厉喝一声:“来人,把胡姨娘押下去,打三十大板,然后送到庄子上去,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胡姨娘被拖了下去,只听见鬼哭狼嚎打了几十板,然后奄奄一息扔上了马车,立即被送走到了庄子上。
第二日,我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地从尚书出嫁了。
江云舟一身新郎的喜袍,亲自迎了我将我送上花轿,在喜乐声中轻声道:“上花轿了,迎你回家。”
“新娘子上花轿了,起轿。”
透过轿帘,看到了府门前沉脸的父亲,还有妒红了眼、一脸愤怒的沈如莹。
这些从此与我都再无关系了。
我与江云舟在众人的见证下,拜了堂成了夫妻。
洞房花烛夜,我笑着问江云舟:“马球赛那日,你跳上马车拿着珠钗向我求亲时,你是如何知道这是我母亲的珠钗。”
江云舟不好意思地笑了:“母亲在你母亲生前,见过她常戴这珠钗。”
“你在偷听萧宴和沈如莹说话的时候,我也在那里,只不过你没发现罢了。”
“我原想着母亲怜惜你,我替你赢了珠钗送你便是,没想到母亲却知晓里面拿珠钗便可提亲的典故。”
我手拿着珠钗笑了,阴差阳错,还未必不是歪打正着呢。
也许是母亲在天之灵,保佑我觅得良人,得一桩好姻缘。
而萧宴的成亲更是让人看足了热闹,因为永宁侯世子两位妻子同一日进门,自然被人拿出来对比。
沈如莹虽然坐在花轿里,却听着路人的议论,气得眼泪直流。
“你看那承平伯府的嫡女,嫁妆快一百抬了吧,真是有钱啊。”
“人家承平伯府嫡女出嫁,这能和庶女一样吗?尚书府庶女几十抬寒酸得要命。”
“这庶女好像婚事是抢了摘姐的吧,勾搭未来姐夫,嫡姐才嫁了定北侯世子。”
“她没想到,人家不嫁这个,嫁得更好,如今她可好,与别的女人同时进门,这可够呛。”
“以后谁是妻谁是妾还难说呢。”
沈如莹气得咬牙切齿但也没办法,与柳氏一起,和萧宴三人一起拜了堂。
洞房花烛夜,她坐等到了半夜,才有婆子来说:“夫人,世子说了,今日在柳夫人那边歇了,让夫人早些歇息,不必再等了。”
洞房花烛,夫君陪哪位夫人过,这也意味着这后宅的天平倾向谁。
萧宴因为宿在柳氏房中,对沈如莹颇有些愧疚,第二日一早便来她房中陪她用早膳。
萧宴刚一进屋,便被迎面而来的茶盅砸了一身。
“你还来我这里干什么,你去陪那个狐媚子好了。”
“说是平妻,新婚之夜你却只陪了她,以后我在府里还怎么服人,怎么抬头做人?”
萧宴被泼了一身茶水,心有不忿:“我若宿你屋里,柳氏又如何服人,又如何抬头做人?不过是昨晚在她处,今日在你这里罢了。”
“你若不满意,大可回沈家去,反正我与你也未成真夫妻,大不了我给你一纸放妻书。”
说完,他一甩袖子摔门而出。
这一下,沈如莹扑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她以为萧宴心里眼里都是她,殊不知,一切不过是个假象,萧宴在府中只是世子,做主的还是侯爷与夫人,他除了听从父母之命还能如何。
不被父母所喜的庶女,就算进了门,也只能冷落在一旁。
侯夫人说了,侯府的嫡子,必从正室肚子里出来,而这正室,须是高门嫡女,若立一个庶女为世子夫人,才是个笑话。
一句话便定了沈如莹和柳氏的地位。
虽然沈如莹和萧宴闹了一场,但是沈如莹毕竟是胡姨娘养大,俯低做小看人眼色是惯做了的,能屈能伸。
她咬着牙温柔小意,又似以前一般乖巧听话,让萧宴心软了,连续在她这里留宿了大半个月。
柳氏在见到她时,笑着说:“妹妹不会以为留得住世子便能生下嫡子吧,你别费劲了。”
“婆母说过,侯府的嫡长孙,要出自高门嫡女的肚子,而你,不够身份呢。”
沈如莹气急败坏:“绝不可能,夫君说了,谁先生下嫡子再说,夫君连你的房也不进,你便别做梦了。”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丞相寿辰,京中的夫人们都出席,宁远侯夫人带着柳氏和沈如莹也到了。
看到我独自一人坐在湖边时,沈如莹立即笑看着我:“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难不成刚成亲几个月,定北侯世子便嫌弃了你不成?”
“这样的宴席,也不送姐姐来吗?”
“姐姐,成亲几个月也未见听说你的好消息,如果不能生养,还不如赶紧给世子纳个妾室才对。”
“世子身份尊贵,只有你一个妻室怎么够,姐姐也太不贤良了。”
我看着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妹妹这样操心别人,不如先操心自己吧,听说宁远侯夫人说了,世子的两位妻室,看谁先生下嫡子呢。”
“哦,不对,侯夫人好像还说,世子夫人得是嫡女呢,妹妹,你身份够不上啊,不知多生几个能不能够得上。”
沈如莹沉下脸来:“你胡说。”可是她回想了柳氏说过同样的话,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再如何也不会坐上世子夫人之位,因为她不是嫡女。
除非,那位嫡女生不出孩子。
正说着,丞相夫人笑着走过来,轻轻扶起我:“你家夫君啊,早早便嘱托下人来说了,你如今有孕,断不能乱吃东西的,又喜酸梅汤,巴巴问我讨了方子去。”
“如今我专门叫小厨房给你做了些吃食,快随我去用些,等云舟那小子来了,怕是说我不好好招待你,要怪我这姑母的不是。”
看着我离开,沈如莹脸都气歪了,接着而来的柳氏阴阳怪气地说:“都是姐妹,怎么姐姐都有孕了,这做妹妹的,天天霸着夫君,也没见个动静,不会不能生养吧。”
“啊,不过,能生也没用啊,再生也不会是一个妾,哈哈哈。”
“你心心念念的世子夫人之位,只要我怀上孩子那一日,便是我的。”
“只要我能生养,生到嫡子是迟早的事,沈如莹,你别做梦了。”说完大笑而去。
沈如莹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骗人,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夫君说过会让我生下子嗣,会让我做正室。”
“姨娘说过,只要得到男人的心,便可有宠爱,可以在后宅立足。”
她回到侯府便病倒了,只是每日萧宴来看她时,她便楚楚可怜地看着萧宴:“夫君,我病着不能服侍夫君,夫君便去柳氏屋里吧,只是别忘记了如莹。”
萧宴更是觉得她乖巧,每日必来陪她用了晚膳再去柳氏房里。
直到某日喝下一碗补汤后,萧宴突然吐了血,大夫诊了脉,说他体内似乎几种药性相冲,导致吐血,这药带了毒性,怕是有些麻烦,对子嗣有碍。
侯夫人大怒:“给我查,谁敢给我儿下毒。”
可是下毒之人毫无遮拦,根本没打算掩饰,一查便查到了沈如莹。
她只笑着说:“是啊,是我下的药,反正我也当不了世子夫人,那既然如此,不如大家都别生了吧。”
“让柳氏做了世子夫人,我也要她做一个绝嗣的世子夫人。”
宁远侯府要将她送到官府,还未动手,发现她已服了毒,当晚便死在了侯府。
她咽气之前,她还在轻声说道:“我如今死了,也还是宁远侯府的平妻,谁也不是世子夫人。”
沈如莹死了,宁远侯府却因此绝了嗣,有冤也无处诉。
萧宴一下子颓废了下去,还没等他缓口气,柳氏又闹着和离,将他绝嗣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说他既然不能生养,何必耽误她的年华,如若不和离,她就要去告官。
宁远侯府气得半死,却无计可施,萧宴只能签下了和离书,从此成了京城里的笑谈。
听说萧宴请旨去了边关,皇上允准了,后来他在边关一直驻守,再也未回京。
在几年后的一场大战中,他中了毒箭,死在了那个苦寒的边境。
在得知萧宴死讯的时候,我正在接旨,因为江云舟册封成为了定北侯,而我成了一品诰命的定北侯夫人。
我膝下一儿一女正围绕在膝下,天真可爱。
我听了萧宴的消息,只长叹一声,转身将侯爷的玉冠伸手扶正:“旁人的事,与咱们都没关系,侯爷,我们该进宫谢恩了。”
江云舟亲了亲我的额发,轻笑道:“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