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车的轮子在走廊上滚动,发出吱呀声。陈穗没动,眼睛闭着,但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知道天亮了,也知道这辆车会准时出现在拐角。可今天的声音让她觉得不对劲——太准了,像是机器推的。
她的左手掌心突然发热,不是痛也不是痒,是一种麻麻的感觉。她睁开眼,翻身下床,动作很快。铁盒还在床上,她一把抱进怀里,手指摸了摸盒子上的“穗”字。胶带缠得很紧,一碰就响。这个设计她记得,不是防小偷,是怕自己睡着时有人换走里面的种子。
她走到门边,没看监控,直接开门。走廊灯刚亮,灯光照在金属墙上,显得很冷。空气里有股味道,像烧焦的电线混着酸味。
她没停下,往主控室走去。
路上有三个摄像头,两个黑屏,一个画面一闪一闪的。她经过的时候,那个摄像头刚好拍到她半张脸,突然停了一秒,接着变成雪花屏。
“操。”她低声说了一句,脚步没停。
主控室的门开着,没人说话,也没人通知她。进去后她看到三块屏幕都在跳数据,温度、气压、辐射值全都乱动,像是系统被人踢了一脚。AI警报弹出三次红框,每次响两秒就自动关掉,最后直接变灰,显示【系统自检中】。
陈穗走到自己的终端前坐下,打开权限日志。
时间很清楚:凌晨五点五十三分,C级应急权限接入维修端口,来源IP是林深常用的终端角落接口。持续十四分钟,六点零七分离线。和她昨晚感觉到的数据传输完全一致。
她没有删记录,也没标记异常。现在动手只会让对方远程启动病毒。她见过这种程序,平时不动,一旦发现排查就会攻击冷却系统,把熔炉变成高压锅。
她切换到能源子系统,手动切断非核心供电。照明、净水、通讯这些全断了,只留熔炉防火墙和基础传感器运行。屏幕提示部分区域断电,她没管。
然后她接通张强的频道。
“所有物理接口封住,不准任何人连主服务器机柜。”她说,声音很平。
“怎么了?”张强那边有点杂音,像是正在巡逻。
“有人用跳频协议传了东西出去,现在系统不稳定。别问是谁,也别查路径,封死就行。”
“……明白。”张强顿了一下,“熔炉那边呢?”
“我在看着。”
通话结束。她盯着熔炉监控面板,温度曲线开始上升,不是自然变化,是被人改了参数。泄压阀显示“锁定”,不能远程操作。内部传感器的画面也开始模糊,边缘扭曲,像是被塞进了假图像。
她站起来,拿起铁盒,往地下三层走。
电梯不能用,防火墙升级后禁了无线调度。她走楼梯,一层层往下。空气越来越闷,带着金属加热后的味道。到了三层,走廊灯只亮一半,另一半是红色应急灯,照得墙像染过血。
能源舱门开着,她走进去,看到控制台上有行字:【外部指令注入 | 模式:升温维持】。
她冷笑一声,伸手拔掉网线。然后从口袋拿出密钥卡,插进离线终端,输入紧急重启指令。
屏幕黑了三秒,重新亮起,显示【核心处理器重载中】。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七十时,她眼角看到角落有个串行接口,露出一段黑色数据线头,接口磨损严重,明显是旧设备用的。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拽出来。
线刚拔掉,屏幕跳出警报:【检测到未知程序上传 | 来源:COM3】。
她把线扔在地上,用鞋跟踩断。
五秒后,警报响起。不是电子音,是老式的机械铃,挂在天花板上那种。声音尖利,震得耳朵疼。
她回头看面板,时间是六点十五分。距离她发现系统异常,已经过去八分钟。
熔炉温度回到安全范围,泄压阀恢复可控,假图像消失。但她没松手,还握着密钥卡,站在原地。
警报响了不到二十秒,突然停了。接着广播“噗”地响了一声,传出一段杂音——像是有人哼歌,又像是机器模仿人声,断断续续。
她没听清唱什么,但那个节奏让她头皮发紧。
她转身回主控室,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铁盒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里面瓶子的棱角。回到座位后,她打开监控脚本,设了一个追踪任务:扫描所有异常数据包,记录频率、路径和重复模式。
屏幕上开始滚代码,绿色字符不断往下落。
她的左手放在桌边,掌心又热了。这次不是一下,而是持续跳动,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撞。
她没有立刻连接,先看了全域通信状态:十七个摄像头黑屏,五个信号漂移,炮塔雷达延迟超过十秒。备用冷却系统曾失败一次,人工复位才恢复。
她右手摸着铁盒,左手慢慢贴上地面。
一瞬间,信息涌进来。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震动——很多金属物体在移动,速度不快,数量多,分散在东边和北边,正靠近基地外围。它们不走直线,绕着高地走,避开了雷区和陷阱。
她松开手,掌心闪过一丝绿光,被她迅速藏进袖子。
这不是巡逻队,也不是掠夺者。掠夺者不会这么安静,也不会刻意避开雷区。这更像是……被控制的机器。
她坐回椅子,打开电子地图,标出金属体的移动路线。初步判断,至少三十个单位,形态不同,有的像四足机械,有的像人形,但关节结构不对。
她没有叫人,也没有上报。
张强还在执行封锁命令,林深不知道在哪,而她现在说什么都可能引发大问题。她得等,等它们再近一点,等数据更完整。
她调出刚才那段广播杂音,放慢速度,过滤噪音。
几秒后,音频波形图出现规律起伏。她放大看了两分钟,终于看出门道——这不是干扰,是编码信号,用的是二十年前的军用短波协议,早就淘汰了。
但这种协议抗干扰强,适合废土这种环境传指令。
她关掉音频,盯着屏幕。
外面雾还没散,监控画面灰蒙蒙的。她能听到风刮过金属残骸的声音,低低的,像某种呼吸。
她右手一直放在铁盒上,左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和刚才的杂音一样。
脚本还在运行,数据包流向越来越清楚。她发现攻击源不是来自卫星或基站,而是从地下来的。
准确地说,是从废弃地铁隧道顺着老电缆管道往上爬的。数据像水银一样,沿着铜芯渗透节点。
她没声张,把脚本输出改成离线硬盘,然后删掉操作记录。
主控室门被推开,一个技术员探头:“陈工,东墙缺口的摄像头修好了,要重启吗?”
她摇头:“别动。让它继续黑着。”
“可是……万一有情况?”
“有情况我会知道。”她语气平静,“你去把B区备用电源的保险换成手动闸,马上去。”
技术员愣了一下,点头走了。
她看着门关上,才重新看向屏幕。
脚本刚刚抓到一个重复数据包,来源IP无法识别,但目标地址很清楚:炮塔控制系统、机器人巡逻队、外置储能舱——全是防线的关键部位。
攻击还没结束。刚才只是试探,真正的入侵才刚开始。
她的左手又热了,比之前更明显。根网里的金属体已经进入距基地五公里内,速度没变,但队伍开始收拢。
她没再连接,怕用太多会出幻觉。现在她必须清醒。
她把铁盒往前推了推,手指再次摸了摸那个“穗”字。刻痕深浅不一,是她自己一刀一刀划的,像求生时留下的记号。
外面风大了些,吹得顶棚哐当作响。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低头在终端上输入最后一行指令:【启动人工轮巡机制 | 禁用所有自动响应 | 一级戒备】。
屏幕弹出确认框,她点了确定。
主控室灯光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红色应急光从墙壁渗出,整个房间像泡在血里。
她坐着,没动。右手紧紧握着铁盒,左手掌心微微发烫,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从地底往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