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十二只蝎子已经走远了一公里。它们走得不快,也不散开,排成三角形,像一把慢慢合拢的钳子。她明白,这不可能只是来抓她的。这么大的行动,不会只派这么点人收尾。它们是探路的,真正的队伍还在后面。
五分钟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大地晃动那种地震,是多个方向传来的敲击声,咚、咚、咚,两秒一次,范围很大,至少三公里。
她立刻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可这里没人。只有焦土和废铁架子。
下一秒,一辆改装装甲车从东南方向冲出烟尘,车头灯闪了三下。是接应的人来了。后面还跟着两辆运兵车,履带压过碎石,速度很快,不像逃命,倒像是来抢东西。
车门还没打开,她就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救人要紧,任务优先,外面有没有敌人他们不管。
第一个跳下车的是个短发女人,戴护目镜,肩上扛着电磁步枪。“陈工!快上车!”声音很大。
陈穗没动。
“关掉引擎。”她说。
对方一愣:“什么?”
“马上关掉所有车子的引擎。”
短发女皱眉,但还是回头吼了一句。三辆车的发动机依次熄火,只剩金属在发热,嗡嗡作响。车灯也灭了,整个车队陷入灰黄的安静里。
她蹲下,耳朵贴地。
震动更清楚了。咚咚声不是乱来的,每三下停两秒,再三下。而且声音点变多了——刚才六个,现在至少二十个,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你们来的时候被人跟上了。”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它们不是靠声音找人。是生物电,或者辐射。你们车上带着反应堆残渣,能被追踪十公里。”
短发女脸色变了:“那我们刚才……”
“已经暴露了。”陈穗说,“现在安静也没用。”
话刚说完,北边五十米外的地突然拱起。泥土炸开,一只蝎子钻出来,甲壳湿漉漉的,像刚从泥里爬出。接着东边、南边、西边接连爆裂,一只接一只冒出来,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不再是十二只。
是上百只。
它们围成一个圈,把车队围在中间。尾巴都朝内,尖端滴着液体,在地上烧出一圈白烟的小坑。没有叫,没有乱动,就围着转圈,像在等命令。
车内突然响了一声枪。
是个年轻男队员,太紧张,扣了扳机。子弹打中最近的蝎子背甲,火花一闪,弹飞出去,擦过第二辆车的玻璃,咔嚓裂了一道缝。
蝎群一点反应都没有。
短发女骂了一句,踹开车门冲过去:“谁开的枪?给我下来!”
没人回应。车厢里一片沉默。
她回来时脸很黑:“弹药清点了,还能打三轮齐射。但你看这玩意儿——”她用枪托敲地,“防弹层挡不住它们爬,穿甲也没用。”
陈穗没说话。她右手藏在袖子里,掌心烫得像贴了烙铁。这不是警报,也不是连接成功的信号,而是一种拉扯感。好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拽她,不是通过神经,而是更原始的方式。
她不敢连。
上次连接后看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母亲变成白骨前,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她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真的记忆,还是根网编的假象。
“我们现在怎么办?”短发女问,“突围?等支援?还是……”
“突不了。”陈穗打断,“它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困住我们的。”
“啊?”
“你看它们怎么动。”她指外面,“每十七秒绕一圈,尾巴摆动一样,落地力气也一样。这是程序设定,不是猎杀。它们在等指令,或者等某个条件。”
短发女听不懂:“所以呢?”
“所以现在冲,就是送死。”陈穗靠着车门站好,“它们让我们进来,就是想耗我们。弹药、电力、空气系统,都会一点点被消耗。等到我们撑不住了,自然会动。”
“那你早不说!”副驾驶探出个光头男人,机械右臂关节已经开始泛绿,像生了锈,“我这义肢快废了!再这样下去连枪都拿不动!”
陈穗看了眼他的手臂。金属外壳有细裂纹,绿色黏液从指缝渗出。后排还有两个装机械腿的队员,走路时膝盖咔哒响,明显松了。
“关掉所有不用的电源。”她下令,“电子设备断电,接口用绝缘布包好,减慢腐蚀。”
“你算哪根葱下命令?”光头男冷笑。
“我是最后一个从LAB活着出来的人。”她看着他,“不信,你现在可以出去试试。”
没人动。
五分钟后,攻击开始了。
不是冲锋,也不是喷毒液,而是全部用尾刺戳地。上百只蝎子同时敲地,哒哒哒,频率和之前的探测信号一样。
接着,车上的辐射仪响了。
数值从0.3升到1.2,停住了。不算致命,但足够让人恶心头晕。一个女技术员当场吐了。
“它们在释放辐射脉冲。”陈穗盯着仪表,“不是乱来的,是固定频率。可能和地下的晶体有关。”
“你说啥?听不懂!”短发女扯下耳机,里面全是杂音。
“意思是,我们站的地方,本来就是陷阱。”陈穗摸了摸铁盒上的“穗”字,“地下有东西,能放大它们的信号。我们越用电,就越容易被锁定。”
于是全队断电。
车灯灭了,通讯关了,应急灯也拆了电池收好。大家缩在车里,靠呼吸声知道彼此还活着。外面,蝎群继续绕圈,每隔十七秒敲一次地,辐射值跟着起伏。
两个小时后,弹药快没了。
最后一轮齐射由短发女指挥,六个人一起开火,打最前面一段包围圈。枪声炸响,火星四溅,但蝎子甲壳连凹痕都没有。反弹的弹片还割伤了司机的脸。
“够了。”陈穗从副驾起身,“别浪费了。”
没人反对。连光头男也闭嘴了,抱着渗绿液的手臂靠在角落,眼神发空。
急救包打开了。两人处理伤口,其他人轮流闭眼休息。没人提突围,没人提求救。无线电试过了,发不出,也收不到。天空之城切断了这片的信号。
陈穗坐在副驾驶,左手紧握铁盒,右手仍藏在袖中。掌心更烫了,像有根线从地下连上来,轻轻拉她。她不敢深探,只敢用皮肤感受最表层的震动。
她发现一件事:每次蝎群敲地,地下的波动会短暂增强,持续约1.3秒,然后消失。这个频率,和她铁盒里某种孢子的休眠周期很像。
但她没动。
现在不能试。她不知道蝎子是不是在监听生物电。要是她连根网,可能会立刻触发下一波攻击。
天彻底黑了。
云挡住月光,四周漆黑。只有蝎子甲壳偶尔反光,像地里的红钉子。它们还在转圈,尾巴摆动像钟表,非常准。
车里只剩呼吸声。
突然,光头男哼了一声。
陈穗转头。他机械臂完全锈了,外壳裂开,露出烧焦的线路。绿色黏液流到座椅上,正在腐蚀皮革。
“撑不住了……”他低声说,“这铁疙瘩要废了。”
没人回应。
另一个装机械腿的队员也开始抖,腿部接口噼啪响,像电路随时会炸。
陈穗闭上眼。
她知道该做什么——激活共生回路,连附近的耐酸苔藓,也许能减缓腐蚀。但她不能。一旦她手掌发光,就会暴露能力。这些人里,可能有天空之城的人。
她只能等。
等弹药耗尽,等电力断绝,等人一个个倒下。等他们明白,除了她,没人能带他们活下去。
外面,蝎群的脚步慢了一下。
接着,全部停下。
上百只蝎子站着不动,尾刺垂下,甲壳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地面不再震,辐射值回到安全线。
奇怪的安静。
但陈穗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等待。是在等他们先乱,先慌,先互相指责。
她靠在椅背上,悄悄把手从袖子里抽出一角,看了一眼。
疤痕没发光。
只是烫得厉害,像皮下有团火在烧。
她把手塞回去,抱紧铁盒。
车队被困在五十米的圈里,弹药没了,装备坏了,人都虚弱。她坐在中间,掌心发烫,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