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带着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
女孩很文静。
看着书房里我那面巨大的书墙。
眼睛里全是星星。
女孩的妈妈问我。
“您这些书……卖吗？”
我摇摇头。
“不卖，这些是我要带走的。”
这些是我唯一的行李。
周四下午。
王中介给我打电话。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苏小姐！好消息！”
“那对年轻夫妇，决定买了！”
“全款！就一个要求，希望年前能办完手续，他们着急给孩子迁户口。”
我心脏猛地一跳。
比预想的还要快。
“好。”
我的声音很稳。
“我随时可以签约。”
“太好了！我马上安排！”王中介说。
挂了电话。
我走到阳台。
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空气，冰冷刺骨。
却让我感觉无比清醒。
我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
预订了除夕前一天的车。
我需要搬走的东西不多。
几箱书，几件衣服，还有一些我父母留下的旧物件。
其他的。
那些我曾经精心挑选的家具。
我亲手布置的装饰。
我全都不要了。
就当是……喂狗了。
晚上，周铭下班回来。
心情很好。
他提着一个蛋糕盒子。
“老婆，我发年终奖了。”
他打开盒子。
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栗子蛋糕。
“快尝尝，奖励你最近辛苦打扫。”
他把叉子递给我。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施舍，有安抚，有理所当然。
好像我所有的辛苦。
都配得上这块几十块钱的蛋糕。
我接过叉子。
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
甜到发腻。
“好吃吗？”他问。
我点点头。
“好吃。”
“就是有点太甜了。”
周铭没听出我的言外之意。
他自己也吃了一大口。
“甜才好，过年嘛，就该甜甜蜜蜜的。”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像一只被圈养的猪。
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送进屠宰场。
还在为了一口猪食而心满意足。
除夕前一天。
我约了买家和中介，在房产交易中心签了合同。
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一大串零。
我没有任何感觉。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订了一张去三亚的机票。
除夕当天最早的一班。
我甚至还订了一家能看到海的五星级酒店。
要最贵的套房。
忙完这一切回到家。
周铭正翘着二郎腿在客厅看电视。
他看到我回来，立刻喊道。
“老婆，我妈他们明天就到了，你年货都买齐了吗？”
“帝王蟹买了吗？车位租了吗？”
我换下鞋子。
平静地看着他。
“放心。”
“都准备好了。”
“保证让他们有一个永生难忘的新年。”
04
除夕夜。
我没有看春晚。
周铭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
我一条都没回。
第一条：“老婆，年夜饭你不在，一点都不香了。”
配了一张年夜饭的图。
满桌子都是外卖盒子。
第二条：“我妈说你太不懂事了，大过年的跑出去。”
第三条：“莉莉也很生气，她给孩子报的冬令营就在咱们小区旁边，现在住酒店，多花钱。”
第四条：“你到底去哪了？赶紧回来！”
……
第十条：“苏洁，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第十一条：“我警告你，别给我戴绿帽子！”
第十二条：“你要是再不回来，这日子就别过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扔在酒店的沙发上。
落地窗外是亚龙湾的海。
夜色深沉。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空。
在黑色的天幕上绽放出短暂而绚烂的光。
我穿着浴袍，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气泡在杯壁上不断升腾，破裂。
像我过去十年婚姻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