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的话如同一根根淬毒的钢针，反复扎在薛佳雪的心上。
她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泪水混合着屈辱，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不明白。
她究竟是哪里不够美，还是哪里不够有魅力？
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对她这般视若无物，甚至厌恶如斯？
李由连多看她一眼都欠奉，径直走到床榻边，自顾自地躺了上去，双臂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你可以滚了。”
“明天早上，我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你。”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彻底击碎了薛佳雪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踉跄着，失魂落魄地转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大厅内，慕绝等四位太上长老正焦急地等候着。
当他们看到薛佳雪那红肿的脸颊和失魂落魄的模样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
慕绝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宫殿。
李由伸了个懒腰，从床榻上坐起，神清气爽。
昨晚睡得不错。
很快，就有战战兢兢的合欢宗弟子送来了丰盛至极的早餐。
山珍海味，灵果佳酿，琳琅满目。
李由也不客气，坐在桌前，大快朵颐。
慕绝就站在一旁，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嗯，味道不错。”
李由吃完最后一口灵糕，满意地擦了擦嘴。
“道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慕绝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由站起身，拍了拍手，懒洋洋地说道：“吃饱了，也该办点正事了。”
慕绝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
他问道：“不……不知李道友有何吩咐？”
李由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带我去你们合欢宗的府库看看。”
“怎么？有问题？”
李由的眉头微微一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慕绝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有问题？
他敢说有问题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化作飞灰。
“没……没问题！绝无问题！”
慕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堆满了惊恐的谄媚。
“能让道友参观本宗府库，是我合欢宗天大的荣幸！”
说完这番话，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软了，心中涌起无尽的屈辱与悲哀。
在慕绝的带领下，李由悠闲地穿过层层殿宇，来到了合欢宗的禁地深处。
一座巨大而古朴的石门，矗立在他们面前。
石门之上，篆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禁制波动。这里，便是合欢宗的府库。
“开门。”
李由淡淡地吩咐道。
慕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伸出枯槁的手，颤颤巍巍地打出一道道法决。
“嗡……”
石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宝光与药香，从门后喷薄而出，令人心神巨震。
李由抬步走了进去，看着里面那堆积如山的宝物，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慕绝，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善地笑道。
“放心，别紧张。”
“我李某人向来不是什么贪心之辈，不会多拿的。”
听到这句话，慕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贪心？
你觉得我会信？
李由走到了堆放丹药的区域。
这里，一排排玉架上，摆满了成千上万个玉瓶。
李由看都没看，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唰！”
所有的玉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被他收入了储物戒指。
玉架上，空空如也。
慕绝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人用刀剜去了一块肉。
李由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又溜达到了存放法宝的区域。
刀枪剑戟，钟鼎塔印，各色法宝灵光闪烁，宝气冲天，足有数千件之多。
李由依旧是那么随意地一挥手。
“唰！”
所有的法宝，瞬间消失。
“噗……”
慕绝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痛，喉头一甜。
他的心在滴血！
这可是合欢宗多代积攒下来的家底啊！
李由走向了存放灵药的区域。
万年的人参，万年的何首乌，各种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在这里被小心翼翼地用玉盒保存着。
“唰！”
又是一挥手。
所有的玉盒，连同里面的灵药，全部消失。
药香犹在，宝物已空。
慕绝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双眼翻白，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还没完。
李由走到了存放功法秘籍的书架前。
这里有许多功法，秘术。
“唰！”
李由甚至懒得翻看，大手一挥，所有的玉简、兽皮、古籍，全部被他席卷一空。
慕绝的大脑一片空白，灵魂仿佛都被抽走了。
这时，李由施施然地走了回来，脸上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失魂落魄的慕绝，关切地问道。
“你看，我就说我不多拿吧。”
“怎么样，你不介意吧？”
慕绝嘴唇哆嗦着，面部肌肉疯狂抽搐，他想哭，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敢说什么？
“不……不介意……”
“道友……看得上，是……是它们的福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那就好。”
李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慕绝哀叹一声。
李由看着他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仿佛真的在关心他一样，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慕绝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任由李由摆布，一动也不敢动。
“我李某人一向以德服人，从不强取豪夺。”
李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
“带我去你们的药园看看吧。”
“我对那些花花草草，还是挺感兴趣的。”
什么？！
药园？！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慕绝的天灵盖上。
他刚刚被掏空的心，瞬间又被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填满。
药园里面不仅有无数珍稀灵药，更重要的是，还有许多已经绝迹的母株！那是他们炼制宗门核心丹药的根本！
“李……李道友……”
慕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您……您不是说，您不多拿的吗？”
“府库……府库里的东西，已经是我宗九成的底蕴了……求您，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吧！”
他“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抱着李由的大腿，老泪纵横。
这一刻，什么太上长老的脸面，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像一条狗一样，祈求主人的怜悯。
李由低头，瞥了一眼脚下涕泗横流的慕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哦？”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你是在，教我做事？”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天河倒灌，瞬间笼罩了整个府库。
慕绝只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这股气息碾碎了，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的骨骼在咯咯作响，七窍之中，已经有鲜血缓缓渗出。
“我……我不敢……我错了……”
慕绝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神魂俱灭，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由收回了气息，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看，好好说话不就行了。”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踢了踢脚下的慕绝。
“起来吧，地上凉。”
“去了药园，我保证，马上就走。”
慕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是……是，道友……这边请……”
他佝偻着身子，像个最卑微的下人，在前面引路。
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在滴血。
合欢宗的药园，位于宗门灵脉的核心节点，终年被浓郁的灵雾笼罩，寻常弟子根本没有资格靠近。
当慕绝颤抖着双手，打开药园的禁制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混合着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
药园之内，奇花瑶草遍地，宝光流转，瑞气升腾。
一株株外界千金难求的灵药，在这里就像是大白菜一样，肆意生长。
有形如龙形的万年血龙参，有通体晶莹、散发着星光的星辰草，还有一整片随风摇曳，发出清脆铃音的九转金铃花……
每一株，都足以让外界的许多炼丹大师为之疯狂。
这里，是合欢宗真正的命脉所在。
慕绝看着眼前这片自己守护了数百年的药园，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与不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药园化为一片废墟的场景。
李由背着手，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悠闲地走了进去。
他看着满园的奇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养得都挺肥的。”
他走到一株万年血龙参面前，赞叹道。
慕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李由要动手采摘了。
然而，李由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看，像个挑剔的买家，将整个药园都巡视了一遍。
最后，他停在了药园的中央。
慕绝的心，也随之揪紧。
要来了吗？
最后的审判，要来了吗？
李由转过身，看着一脸死灰的慕绝，忽然笑了。
“别紧张，我说了，我这人从不强取豪夺。”
说完，他缓缓抬起脚。
然后，轻轻一跺。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药园，连同下方方圆百丈的土地，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硬生生地从大地之中连根拔起！
泥土、灵泉、所有的灵药，甚至连那些布满灵纹的田埂，都完整地悬浮到了半空中，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空中岛屿。
李由随意地一挥手。
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药园岛屿”，便在一阵空间波动中，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储物戒指之中。
“唰！”
一切，都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之前那浓郁的药香与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寸草不生！
这才是真正的，寸草不生！
“噗！”
慕绝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激荡，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由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慕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