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谏收剑入鞘，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银杏找的都是京城里有名的‘长舌妇’，不出三日，这话就能飘进养心殿。”
说起来这个小丫头自从跟着姜黎进了端王府之后，成长了许多。
传谣言这种事做得炉火纯青，那还有之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模样？
他走到廊下，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汗：“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皇上最恨臣子结党营私。”
“就是知道他恨，才要这么做。”
姜黎狡黠一笑，从桌上抓了把杏仁糖塞进嘴里：“平阳王最近跳得太欢，不给他点教训，还当我姜黎是软柿子？”
她嚼着糖，眼睛亮晶晶的，“再说了，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子妃，能掀起什么风浪？”
【黎姐这算盘打得！我在京城都听见了！】
【世子：媳妇又在憋大招了！】
果然，三日后宫里传来旨意，宣姜黎即刻入宫。
谢云谏帮她整理披风时，指尖微微收紧：“若是皇上问起，切莫......”
“放心吧！”姜黎踮脚捏了捏他的脸，“我装无辜那可是一绝。”
她转身坐上马车，掀开帘子时又探出头：“等我回来，记得让厨房炖莲藕排骨汤！”
“好。”
见她自然地嘱咐，谢云谏粲然一笑。
平日家常的对白，如同平常夫妻一般。
若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艳，姜黎跟着太监一路走到九曲长廊，远远就看见皇上端着茶盏站在花架下。
她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小碎步跑过去福身行礼：“臣妇给皇上请安。”
皇上宣召绝不是听她哭诉平阳王刁难那么简单。
端王府手握三州军权，谢云谏又装病多年避世，皇上早对这股势力忌惮三分。
还是扮猪吃老虎比较好。
“起来吧。”
皇上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扳指，“听说你前些日子被平阳王的人拦在朱雀大街？”
姜黎咬着唇，让眼眶迅速泛起水雾：“回皇上，不过是些误会。许是臣妇筹备花灯节时铺张了些，王爷也是为朝廷节俭着想。”
【姐妹们注意！皇上马上要放大招了！】
【黎姐挺住！接下来就是生死局！】
【高能预警！试探正式开始！】
皇上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搁，瓷器与石桌碰撞的脆响吓得姜黎虎躯一震：“有人传言，平阳王是不满朕对端王府的照拂，甚至在背后议论朕处事不公。姜黎，你可听过这些话？”
姜黎心里“咯噔”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她垂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剧烈颤动的阴影。
这分明是在试探端王府的立场！
如果顺着话头指责平阳王，皇上会觉得端王府野心勃勃；若替平阳王开脱，又显得虚伪。
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
“臣妇惶恐！”
思绪急转间，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京城里流言蜚语最是伤人。皇上对端王府的恩典如滔滔江水，臣妇每日都在佛堂为皇上祈福。至于旁人怎么说......”
她抬头时眼含热泪，“臣妇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敢妄议朝政。”
【漂亮！这招以退为进绝了！】
【皇上：小样，还挺会躲】
【稳住！还有终极考验！】
皇上盯着她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突然轻笑出声：“听说花灯节是你一手操办？能把那么大场面管得井井有条，倒不像个‘妇道人家’。”
姜黎后背瞬间绷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老东西，分明是在暗指她插手王府事务！
哎，做人难，做女人更难。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都是世子教得好！臣妇不过是跟着打杂，跑跑腿罢了。那日花灯出了事，臣妇吓得整夜没合眼，生怕辜负了皇上的期待......”
说着说着，她用帕子捂住脸，小声抽噎起来。
【救命！这演技我服！】
【皇上要信了！要信了！】
【最后一题！黎姐冲啊！】
“罢了罢了。”
皇上起身背手踱步，因为没有问出自己想要的回复感到烦躁：“朕命你处置平阳王，你觉得该如何？”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姜黎脑子转得飞快。
这皇帝的岗位也不是谁能干的呀，出的每一步棋都凶险无比。
若真接了旨意，皇上会认定端王府觊觎权力；若推辞，又显得不够忠心。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受惊的小鹿：“皇上！臣妇连厨房账本都算不明白，哪敢处置王爷？求皇上饶了臣妇吧！”
她膝行两步，抓住皇上衣摆，“朝廷大事自有皇上和各位大臣做主，臣妇只盼着京太平，皇上龙体安康......”
【满分答案！直接封神！】
【皇上：这女人果然没野心】
【通关成功！撒花！】
皇上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哈哈大笑：“罢了罢了，难为你一个妇道人家。起来吧。平阳王罚俸两年，算是给你赔罪。”
姜黎心里翻了个白眼。
两年俸禄对平阳王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但面上还是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谢皇上恩典！臣妾替端王府谢过皇上！”
命令姜黎退下后，皇上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对身旁的太监淡淡道：“端王世子妃，倒是个聪明人。”
走出御花园时，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摸着怀中皇上赏赐的玉镯，忍不住在心里骂。
这老狐狸，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
但面上还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柔弱模样，一步三晃地登上马车。
【黎姐太牛了！把皇上都骗过去了！】
【坐等平阳王哭晕在王府！】
【所以说平阳王可真是不长记性，明明每一次在姜黎手里都没有讨到过便宜，竟然还坚持不懈地惹她，我也是佩服。】
马车刚驶出宫门，姜黎就掀开帘子透气，晚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凝重。
影一的身影突然从树后闪出，压低声音禀报：“世子妃，暗卫查到，平阳王昨夜密会了北疆使者，两人在城外破庙聊了整整一个时辰。”
姜黎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帕角的金线硌得掌心发疼。
她就知道平阳王不会安分，不过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京城脚下都敢做这种小动作！
不必多说，肯定是跟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