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在门外听到他的话,满心激动,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离了。
所以在这两天里,她一定要努力表现,让他的心坚定不移。
沈母喂完了饭,沈父又扶他上厕所,给他洗澡。
沈郁峥只是额头受伤,耳朵也有点嗡鸣,自己还是能行走。比起瘫痪的时候,照顾起来轻松多了。
沈郁峥回到床上,沈父沈母陪着坐了一个小时,身子就有些摇晃,眼皮也睁不开,毕竟年纪大了吃不消了。
沈郁峥便让他们先回去,接下来他要睡觉,也没有什么事了。
两人就起身出门。
林清婉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虽然她也累,但不敢离开,否则别的护士就过来了。
沈母走到林清婉面前,盯着她。
“林清婉,你别想耍什么心机。要是再敢给他下药,我会让你身败名裂,永远滚出医疗系统。”
沈父也走过来,沉声道。
“郁峥的身体很不好,需要静养。你若是敢对他图谋不轨,我也会上报部队,以骚扰首长的罪名处罚你。”
林清婉身子一凛,低下头:“伯父伯母放心吧,我只会用心照顾他,不会勉强他的。”
两人走后,林清婉阴冷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要是没有这两个老东西,她跟沈郁峥的婚姻就会顺利多了。
林清婉走进房间,来给沈郁峥盖被子,沈郁峥并没有睡着,惊得一下子又睁开了眼。
“我睡觉的时候,不要靠近我。出去,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林清婉说:“沈首长,你的病情不稳定,我作为你的专职医生,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她顿了顿,又说:“放心,我不会靠近你,惊扰到你睡眠的。我就躺到这边沙发上。”
这是一间高级病房,里面有卫生间,还有沙发茶几。沙发与床之间有帘子隔着,拉上就能挡住视线。
林清婉拉上帘子,说了一句:“晚安。”
沈郁峥实在没力气跟她较劲,如果林清婉敢骚扰他,他一定会撤掉她。
他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林清婉在连番的警告下,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她也实在困了,就和衣躺在沙发上。
她蜷缩在沙发上,白大褂皱成一团,头发散在枕头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床上传来动静,沈郁峥好像痛苦地哼唧着。
她猛地惊醒,赶紧过去查看。
拉开帘子,打开灯,发现他脸庞通红,呼吸急促,额头上的纱布渗出了新的血水。
果然是伤口引发感染了。
炸弹爆炸后有化学残留物质,而且当时周围都是浓烟灰尘,天气也热起来了,所以一点伤口都容易引发高烧。
林清婉赶紧回到护士台,配了消炎药来给他输上。她动作利落,扎针、固定、调滴速,一气呵成。
然后拿温毛巾蘸了酒精,给他擦脸与手臂,冰凉的酒精接触皮肤,能帮助降温。
沈郁峥的面部肌肉还是抽搐着,眼皮也痉挛着。他在昏迷中,又回到了一次次的灾难现场。
枪声在耳边尖锐地响起,眼前火光冲天,他看到许多身影在火光中挣扎。
忽然一下子,已变成了炎炎烈日的沙漠,他躺在滚烫的沙子上,身子好像要被烤焦了。
忽然一下画面切转,他又躺在冰天雪地。厚厚积雪覆盖在身上,刺骨寒冷,全身慢慢被冻僵。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过一会又置身于滚滚的洪流中,他与战友们肩扛沙包,洪水快淹到了头顶,泥沙灌进嘴里,呛得快要窒息。
忽然一个巨浪打来,他的身子被冲走了,滔天的波浪中,他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东西,只能任凭巨浪吞噬。
沈郁峥的手在空中抓着,眼睛紧闭,充满了恐惧。
林清婉紧紧握住他的手:“郁峥哥,你醒醒,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这里是医院啊。”
她的声音急切,但沈郁峥听不见,他的意识还在那些恐怖的场景里挣扎。
林清婉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附在他耳边说:“郁峥哥,我给你朗诵一首诗歌,一首我们小时候都熟悉的诗歌。”
她清了清嗓子,用甜美的温柔的声音朗诵起来:
鸟妈妈问我:小鸟哪儿去了?
我说:小鸟做了我的飞机。
龟妈妈问我:小龟哪儿去了?
我说:小龟做了我的坦克。
鱼妈妈问我:小鱼哪儿去了?
我说:小鱼做了我的军舰。
三位妈妈一起问我:你是谁?
我说:我是陆海空三军总司令。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童趣和欢快,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沈郁峥的耳朵里。
沈郁峥在混沌中,猛地听到这快乐诙谐的声音,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嘴唇上扬,好像还露出了笑意。
这一刻他真的回到了小时候,沉浸在与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快乐时光中。
那时候天空总是蓝的,风是轻柔的,没有硝烟,没有生死,只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林清婉看着他的神色轻松,脸上也充满笑意,满眼柔情地看着他。
她想起那些年,她跟在他身后,叫他郁峥哥哥。他带着她爬树、捉迷藏、打雪仗,大院里的孩子都听他的。
那时候他就是大院的孩子王,他不仅个头高,学习优秀,而且小小年纪就会功夫会枪法。
大家都众星捧月地围在他身边,对他一脸崇拜,言听计从,好像他就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后来,他果然一步步成长为优秀的军官,走上首长的行列。
林清婉看着他安静下来的脸,心里又酸又甜,她多想一辈子就这样守在他身边。
深夜的走廊一片安静,阮紫依扶着墙,慢慢地走过来。
背上的伤还在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她咬着嘴唇,额头冒出了细汗。
姜婕回去了,徐家人也回去了,在临走前,徐珩止特意为她请了护工照顾她。
但是阮紫依还是心神不宁,半夜睡不着,想去看看沈郁峥。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爆炸时的画面,她想知道他醒了没有,伤得重不重。
他这时候应该睡着了,自己远远地看他一眼,他应该不会知道。
于是,阮紫依就出了房间上了楼,她知道这一层就是高干病房,沈郁峥一定住在这里。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两边都是紧闭的门。
阮紫依正挨着房间打量,不知他住在哪一间,忽然听到旁边的病房传来低低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她悄悄地推开门,透过门缝往里看,就看到了这一幕。
林清婉坐在病床前,一脸甜美温柔的表情,一边念着快乐的儿童诗歌,一边替他擦拭着身体。
沈郁峥躺在床上,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做一个好梦。
这情景是多么温馨美好,好一幅青梅竹马的画面。
阮紫依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好像一个冒然闯入的外来者,与这一切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