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天城的巷子里,火光冲天。
三百嗜血狼骑被困在城西的一片居民区里,四周是燃烧的房屋,前后是堵死的街道,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箭雨。
他们错了。
从踏入华天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猎物。
“放火!”
楚一站在屋顶上,一声令下。
火油罐从四面八方扔进巷子里,陶罐碎裂,火油四溅。
火箭紧随其后,火光冲天而起。
三百先天武者,放在江湖上足以横扫一个中等门派,放在战场上足以改变一场局部战役的走向。但在华天城的巷子里,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火势蔓延太快,有人试图跃上屋顶,被乱箭射下来。有人试图冲破火墙,被烧成火人。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没有人理他们。
楚一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身影,面无表情。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陈楚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着那片火光,没有说话。
下方惨叫声像是婴儿啼哭,格外渗人。
三百先天武者,就这么没了。
火攻,果然缺德。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城门口传来。
“陛下!陛下请留步!”
一个和尚从城门洞里走出来,穿着灰色僧袍,面容白净,嘴角带笑。
身后跟着几百个信徒,黑压压一片,跪在城门口,磕头如捣蒜。
僧人无缺,在城中颇有声望,信徒众多,号称“活佛转世”。
他走到陈楚面前,双手合十,声音清朗。
“陛下,贫僧有一言,不吐不快。”
陈楚看着他。
“说。”
无缺抬起头,目光悲悯。
“陛下今日所为,火烧三百人,有伤天和。
贫僧恳请陛下祭天,斋戒三日,向上天祈求宽恕。
否则,天降灾祸,悔之晚矣。”
身后几百个信徒齐声念佛。
“阿弥陀佛!陛下祭天!陛下斋戒!”
陈楚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
祭天?斋戒?他想起前世网上那些道德绑架的帖子,你为什么不捐款?你为什么不转发?你为什么不哭?你不哭就是冷血。现在他面前就站着一个活的道德绑架。
这和尚心里在得意。
他看得出来,无缺的眼睛里藏着一丝得意,只要陈楚杀了他,他就名留青史了。
一个敢于直谏的僧人,被暴君杀害,千古流芳。血赚。
就算陈楚不杀他,只要陈楚祭天斋戒,他的声望就更上一层楼。血赚哭了。
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亏。
陈楚笑了,笑得很微妙。
他走到无缺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大师说得对,朕确实有伤天和。”
无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楚会同意。陈楚转过身,看着那几百个信徒。
“大师既然如此忧国忧民,朕岂能辜负?来人。”
楚一从屋顶上跳下来,单膝跪下。
“臣在。”
“把大师和他的弟子们,编进炮灰营。”
无缺愣住了。“陛下,贫僧不是……”
“大师不是说要祭天吗?”
“等朕打完仗肯定祭!”
陈楚看着他,“至于现在……
打仗就是最好的祭天。
杀敌就是最好的斋戒。
大师既然有心为国效力,朕当然要成全。”
无缺的脸白了。“陛下,贫僧是出家人,不能杀生……”
“出家人?”
陈楚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道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大师杀一个人就是救一个人,死后要成佛的。
何况……
大师乃是活佛转世,你不入地狱,誰入地狱,总不能朕入吧?”
无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楚转过身,看着那几百个信徒。
“你们不是跟着大师修行吗?
大师去哪儿,你们就去哪儿。
大师上战场,你们也上战场。这才是修行。”
信徒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发抖。他们只是来凑热闹的,没想过去送死。
陈楚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传令下去,就说无缺大师深明大义,主动请缨,率领弟子加入军队,共赴国难。
如此爱国志士,朝廷要大力表彰。”
无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死,是比死更难受。被编进炮灰营,死在战场上,一文不值。他本来想用命把陈楚钉在耻辱柱上,结果陈楚根本不接招,反手把他捧成了“爱国志士”。
他要是死在战场上,就是为国捐躯,跟陈楚没关系。
他要是临阵脱逃,就是逃兵,人人得而诛之。
怎么都是死,怎么都死得毫无价值。
“陛下!”他想喊住陈楚,陈楚已经走远了。
楚一走过来,看着他。
“大师,走吧。炮灰营在城东,过几日就要上战场。”
无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身后的信徒们开始哭喊。
“大师,我们不想死啊。”
“大师,你不是说只是来念经的吗?”
“大师,你骗我们……”
无缺闭上眼睛。他想起佛门交给他的任务,拖住陈楚,给狼王争取时间。现在不但没拖住,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城外,蛮族大营。
狼王阿骨打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摊着华天城的城防图。
三百嗜血狼骑,全军覆没。
他花了十年才练出来的王牌部队,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狼王,城里有埋伏。”
一个将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嗜血狼骑进城之后,被引入居民区,四面放火,一个都没跑出来。”
阿骨打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帐外,看着华天城的方向。
城墙上灯火通明,大楚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休整三军,准备全军攻城。”
“狼王,要不要再派探子进城探探虚实?”
阿骨打摇摇头。
“不用了。陈楚既然敢放火烧我的狼骑,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这一仗,躲不过。”
帐外传来通报声。
“狼王,外面来了一个和尚,说要见狼王。”
阿骨打皱眉。
“和尚?”
他想起那些墙头草一样的佛门势力,想起陈云宏是怎么被坑死的。
他冷笑一声。
“不见。”
七长老站起来。
“狼王,且慢。让他进来,听听他说什么也无妨。”
阿骨打看着他。
“你信得过这群秃驴?”
七长老笑了。
“信不过。但听听总没坏处。”
阿骨打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面容白净的和尚走进来,穿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嘴角带笑,走到阿骨打面前,双手合十。
“贫僧无花,见过狼王。”
阿骨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是来帮本王的?”
无花笑了。“是。”
“凭什么?”
无花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贫僧的师弟,无缺,就在华天城中。且在陈楚军中身居要职。
有他相助,狼王取华天城,易如反掌。”
他看着无花。
“你师弟为什么帮本王?”
无花双手合十。
“陈楚灭佛毁寺,杀我同门,此仇不共戴天。
贫僧与师弟,愿助狼王一臂之力,诛杀此獠。”
阿骨打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本王信你一次。”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你师弟在城中,能做什么?”
无花走到地图前,指着华天城的东门。
“贫僧的师弟,负责看守东门粮仓。若狼王攻城,他可纵火烧粮,城中必乱。届时狼王趁乱攻城,华天城唾手可得。”
阿骨打的眼睛亮了。“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拍了拍无花的肩膀,“你若助本王拿下华天城,本王重重有赏。”
无花低下头。“贫僧不求赏赐,只求狼王一件事。”
“说。”
“拿下华天城后,请狼王允许贫僧亲手诛杀陈楚。”
阿骨打哈哈大笑。“放心,陈楚的人头,本王留给你。”
无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谢过狼王。”
帐外,夜风吹过,旌旗猎猎。
华天城的城墙上,灯火通明。
陈楚站在城头,看着远处蛮族大营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楚一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天机楼来报,有一个和尚进了蛮族大营,大概是无缺的师兄。”
陈楚挑眉。“无缺的师兄?”
“是。他告诉狼王,无缺在城中身居要职,可以里应外合。”楚一说道。
陈楚挑眉,“盯好这和尚,还有……”
陈楚凑到楚一耳边上,悄悄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