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陈楚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苏杭城的急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瘟疫扩散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半个月,半个城都染上了。
症状也不对劲,不是普通的伤寒痢疾,是浑身发痒、挠破皮肉、流血不止。
这他娘的不像是病,更像是毒。
他放下急报,揉了揉眉心。
古代的卫生条件确实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天花、鼠疫、伤寒,哪一样他都在史书上见过,但没有一样是这种死法。他怀疑是有人投毒。
但谁会投毒?麒麟商会?佛家?还是南越国?
他想到了系统商城,翻到药品那一栏,最便宜的都要一万点一剂,还写着对当前瘟疫可能有缓解作用。“可能有”三个字让他直接关掉了面板。一万点一剂的“可能有”,跟骗钱有什么区别?这破系统,卡bug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小顺子进来通报。
“陛下,安大夫求见。”
陈楚皱眉,“让他进来”
安颜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干干净净,不施脂粉。她站在殿中,开门见山。
“陛下,民女想去苏杭城治瘟疫。”
陈楚皱眉,有些意外,这女人这时候去送死。
“你确定?那是瘟疫,会死人的。”
他看着安颜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者退缩。没有,那眼睛很亮,像点了灯。
“民女没有把握治好,但民女愿意试试。”
安颜的声音很平静,“民女的梦想就是治病救人,还请陛下成全。”
陈楚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世的一个人,一个搞科研的哥们,平时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一谈到自己的领域就滔滔不绝,眼睛里全是光。
安颜现在就是这种人。看来这位老乡,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扔给她。
“既然如此,朕不拦你。”
他看向旁边。“严玄。”
一个黑甲年轻人从角落里走出来,单膝跪下。
“臣在。”
严玄,黑冰台玄字号高手,百家姓里“严”字排前列,实力虽然次于楚十五那些天字号,但也很强。
陈楚直接点了一队黑冰台,十二个人,个个都是精锐。
“跟着安大夫,寸步不离。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
严玄抱拳。
“遵命。”
安颜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民女谢陛下。”
陈楚点点头,心中有些无语。
其实不用磕头的……
这位老乡带入还真是快……
……
半日后,一行车队从京城南门悄悄出发。
安颜坐在马车里,旁边是几个老太医,都是陈楚严选过的,有真本事的那种。
外面是严玄和十二个黑冰台乔装打扮的护卫,看着像行商,腰里都别着家伙。陈楚没来送,但安颜知道,城墙上有人看着她们。
出了京城,严玄骑马走在马车旁边,话匣子打开了。
“安大夫,您这时候去苏杭城,真是深明大义。那些官员躲都来不及,您倒好,主动往上凑。”
安颜掀开车帘子,笑了笑。
“严大人不也是?您带着兄弟们以身涉险,我又算什么。”
严玄摇摇头。
“不一样。我们跟着陛下这些年,命都是陛下给的。陛下让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你不一样,你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但这时候敢去的,那真是菩萨心肠。”
他顿了顿,感慨道,“我这些年跟着陛下,见过不少奇葩人,您这品德,真算上等,太少见了。”
安颜有些好奇。
“哦?那严大人都见过哪些奇葩?”
严玄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那可多了去了。”
他掰着指头数,笑道,“先帝的皇后,您知道吧?有个私生子,还封了王爷。满朝文武都知道,谁也不敢说。
还有之前朝堂上,有个侍卫竟然敢把不认识的女人带到陛下面前,说什么要为民请命。陛下差点没把他砍了。”
车里的老太医们也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嘛。老夫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先帝那时候,有个妃子为了争宠,硬说自己是仙女下凡,还让太医给她配仙丹。配不出来就要砍头。”
另一个老太医接话:“孙皇后的事你们知道吧?跟陛下和离,还要分燕云十六州做嫁妆。老夫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这种。”
安颜被雷得外焦里嫩。
她以为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苏倌倌那种人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她忽然有点理解陈楚了。
整天跟这群人打交道,居然没疯,心里得有多强大。
她也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自己行医时的趣事。有个病人说自己肚子里有虫子,非让她开打虫药。她诊了半天,什么也没诊出来。后来才知道,那人觉得肚子里有虫是因为太饿了,肠子蠕动的声音。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三天后,官道旁的树林边。车队停下来歇脚,马匹拴在树上,黑冰台的士兵们分散在四周警戒。
安颜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干粮啃了一口。
严玄站在旁边,啃着馒头,眼睛不时扫向四周。做这行久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是从林子深处传来的。鸟不叫了,虫也不鸣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严玄放下馒头,手按在刀柄上。
“有杀气。”
话音未落,林子里走出几十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灰袍老者,面容阴鸷,目光如鹰。
麒麟商会三长老站在路中间,看着车队,笑了。
“等了三天,总算等到了。”
安颜站起来,皱了皱眉。她以为遇上了劫匪。
“你们是求财的?钱给你们,让我们过去。我们是去苏杭城治瘟疫的队伍,哪怕是土匪,也不该截杀这种队伍吧?”
三长老怪笑一声。
“治瘟疫?等的就是你们。”
他往前走了一步,真气鼓荡,衣袍无风自动。
“杀了你们,应该能给陈楚添不少麻烦。”
安颜的脸色变了。不是土匪,是冲着她来的。
不,是冲着陈楚来的。
严玄没有一句废话。
他拔刀,刀光如雪,挡在安颜面前。
“安大夫,你们先走。”
十二个黑冰台同时拔刀,列成阵型,挡在车队前面。
安颜急了。
“你们怎么办?能对付这么多人吗?”
严玄没有回头,只是冷声道。
“安大夫,不要浪费时间。你们留下来也没用,这时候就不要婆婆妈妈了。”
他握紧刀柄,咧嘴一笑。对面几十个人,还有一位大宗师。这一战,凶多吉少。
但他不怕。
他的命是陈楚给的,十几年前,他还是个快要饿死的孤儿,是陈楚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给他饭吃,给他衣穿,给他刀练。这十几年,他活得够本了。
“说到底,就是个死罢了。我们的命本来就是陛下捡来的,怎么算都不会亏的。”
他回头看了安颜一眼,笑道,“安大夫,苏杭城的百姓,就拜托你了。”
“你要是死了,陛下可真的会要我的脑袋的!”
安颜站在那儿,看着那十二个黑甲背影,看着他们面前黑压压的敌人。
她咬了咬牙,转身上了马车。
“走。”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冲出去。
黑冰台的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等马车过去,又合拢,像一道铁闸,把追兵挡在后面。
三长老冷笑。
“想走?一个都别想跑。”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冲上来。
严玄迎上去,刀光如匹练。树林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马车越跑越远,安颜掀开车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黑甲身影越来越小,被敌人淹没,像几块礁石被海浪吞没。她放下帘子,闭上眼睛。严玄的笑容还在眼前,我们的命本来就是陛下捡来的,怎么算都不会亏的。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
苏杭城还很远,但她知道,她一定要到。
她这条命也是别人救的,不能这么轻易就死掉。